琉璃谢沉声道：“本命灯一旦点燃，气息会被吞灯鬼母精准锁定，我们……”

对方话说到一半，忽然话锋一转：“你们不是说，可以包我们周全吗？”

“你……”叶欢想要再说，却被我拦了回去。

我淡淡开口：“你说的没错。”

“但是，我保不住所有人……”

我的话没说完，墙角那边就传来了一阵抽气的声音。

老辈人都说，人死之前都会使劲倒换几口气，那不是为了往回抽气，是为了把最后一口阳气吐出来。那口气儿尽了，人也就没了。

不久之后，黑暗中传出了一声有人咽气的动静。

听见那声音的人，都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谁也不愿意坐在一个死人边上。

叶欢呵呵冷笑了一声：“你们不点灯，我就点根烟，算是给那个朋友送送行吧！”

叶欢这边刚把烟点起来，就听见死人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冷笑。

那笑声不仅尖锐、阴冷，而且透着一股子死气。

死人笑了！

这是要抓活人啊！

“原地别动！”我不等有人反应，便厉声喝道，“现在谁动谁死，都待在原地，手别乱摸、乱碰，别把自己身上阳火给散了。”

传说，人身上有三盏阳火，头顶一盏，两肩各一盏，是鬼邪最怕的东西。可这阳火最忌的就是一个“乱”字，你一跑，火就晃；一动，火就散。

深夜里要是撞见不对劲的事情，你敢抬脚跑，敢挥手打，甚至敢转头看，那就是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因为，鬼辨人，不靠眼，靠的是你身上阳气的流动和动作带起的风。你站着不动，气息沉稳，在它眼里就像一截没生气的木头，阳气凝而不散，它摸不准你是不是“活物”，多半会徘徊片刻就走；可你一慌，转身就跑，阳气会顺着奔跑的势头往外泄，头顶的阳火会晃得像风中残烛，两肩的火更是会被你带起的风刮得半灭——阳火一弱，它就敢贴上来了。

更邪乎的是，你一动，就等于给它发了“能追”的信号。老辈人说，鬼的脚是不沾地的，你跑得多快，它飘得就多快，你越跑，它离你越近，那股刺骨的寒气会顺着后颈爬上来，钻进你的衣领，冻得你骨头缝都疼。你想回头看？千万不能！一回头，鬼怪就能吹灭头顶的阳火，它立马就能看清你的模样，伸出冰冰冷冷的手，攥住你的手腕，把你拖进黑沉沉的影子里。

传说，有人走夜路的时候，在乱葬岗旁撞见个穿红衣的女人，背对着他梳头，头发长得拖到地上。他吓得拔腿就跑，只听见身后传来“咯咯”的笑，那笑声像贴在耳边。跑了三里地，直到冲进家门，瘫在地上才发现，后背的衣服被扯得稀烂，后颈上留着三个青黑的指印，高烧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说总觉得有人在拉他的胳膊，要把他往床底下拖。

他也就是没回头，才算捡回一条命，要回了头，只怕连发高烧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连声喝止之后，才算是制止住了人群。

那个冷笑的人却凄凄开口：“师父，你怎么不点灯啊！”

榫卯魏厉声道：“我不点灯，自然有原因。你死了，是你的命不好，你赶紧走，不要在这里颤着别人吗？”

那人呵呵笑道：“真的是我的命不好么？”

“还是我们传灯的咒诅，让你不敢点灯？”

榫卯魏厉声喝止：“闭嘴！你个孽障！死了就该去该去的地方，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

“师父，你急什么？”那声音轻飘飘地道，“是我说错了吗？还是说，这咒诅，是魏家不能说的秘密？”

“我让你闭嘴！”榫卯魏厉声咆哮，“你死了就是死了，别在这里装神弄鬼！再敢胡说，我就打散你的魂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打散我的魂魄？”那声音嗤笑一声，“师父，你舍得吗？我可是你最看重的弟子，连榫卯灯的核心手艺，你都传给我了……”

“我没有！”榫卯魏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你什么都不知道！赶紧走！走啊！”

“我知道的可不少呢。”那声音步步紧逼，“师父不肯说，那我就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一个关于榫卯灯的故事。”

大厅里一时间静得可怕，刚才还在咆哮的榫卯魏，也不知道是中了邪，还是被人施了什么秘术，竟然在这个时候没有了动静。

那个人凄凄说道：“诸位可能不知道，榫卯灯，根本不是什么制灯世家的传承，它最早，是木匠夜里做活儿的时候，点的保命灯。”

木匠行当里，有个老规矩——天-黑不做活儿。

因为木料属阴，白日里晒够了阳气，夜里一沾露水，阴气就全冒出来了。木匠刨料、凿榫，动静大，容易惊动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更要紧的是，夜里无三光，阳气稀薄，鬼魂最喜欢缠着手艺人，手艺人身上的斧凿戾气，对它们来说，是最好的养料。

这个规矩要是细往下分的话，还有三条铁打的禁忌。

第一，天-黑不掌墨，墨线是木匠的眼，夜里画墨，墨气会引阴煞，画出来的线，连鬼都能看见；第二，入夜不刨料，刨花轻飘飘，最容易被鬼魂附身在上面，带回家，就是引鬼上门；

第三，夜半不敲榫，榫卯相扣的敲击声，在夜里听着，就跟敲丧钟一样，会把方圆十里的阴煞都招过来。

违了这些规矩的，轻则丢了吃饭的家伙，重则，就是死路一条。

“魏家的老祖宗，根本不是什么制灯人，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大木匠，一手榫卯手艺，能做到‘千年不松，万年不散’。”

“直到有一天，魏家来了个奇怪的雇主。”

他要魏家做一套梁架，不是给阳宅做的，是给地下的宅子用。

而且，他还提出了三个条件：必须在夜里做，不能点任何阳灯，只能借着月光；要用最硬的楠木，榫卯之间，不能用一丝一毫的胶，一滴一毫的漆；七日内完工，而且，每天天亮之前，必须停下所有活计，半步都不能踏出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