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素睡到12点半才醒过来，小腹涨得难受，摇摇晃晃到卫生间上厕所。酒精还在胃里起作用，天旋地转，头疼得厉害，喉咙口一阵阵发苦，想吐，又吐不出来。她坐在马桶上痛苦不堪，后悔不该喝那么多酒。

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记不起发生了什么，嘘嘘完后，她用卫生纸擦去残留的尿液，拉上内裤和裙子，扶着墙走出去，看到叶镧山递给自己一杯水，整个人一下子怔住了。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她指着对方口不择言。

叶镧山笑笑，“我一直都在啊，不是你叫我来的嘛！来，喝杯水润润嗓子，醉酒的滋味不好受。”

俞素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完，舒了口气，她突然记起刚才上厕所没注意，动静很大，而且忘了冲马桶，真羞死人了！她耳根涨得通红，扭捏不安，斯斯艾艾说不出话来。

叶镧山从她手里接过玻璃杯，顺手放在一旁，弯腰把她抱起，说：“到床上去睡吧，沙发太软，不舒服。”

俞素抱住他的后颈，把头埋在他怀里，很不好意思。

“笔记本电脑借我用一下，要收个邮件。”

“在书柜里，你自己拿吧，密码你知道的。”

叶镧山跟她开玩笑，“有没有不该看的东西？”

“说什么呀！”俞素软绵绵捶了他一拳。

叶镧山把她抱到床上，替她脱去衣裙，俞素笑吟吟红着脸，眼波流转，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一句话在心中徘徊了千遍万遍，却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

嫁给你做老婆，好不好？

她害怕被拒绝，害怕捅穿了这层窗户纸，连情人都做不成。

他们都是成年人，是叔本华寓言里浑身满硬刺的箭猪，从开始交往，就注意保持距离，彼此温暖，各取所需，没有相厮守的打算。但人的心总是会改变的，俞素沉溺于其中，慢慢迷失了自我，动了情。她不满足当一名情人，止步于问候、上床、共同度过一些浪漫的节日，她希望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有丈夫，有孩子，共同赡养老人，抚养下一代，哪怕为之放弃事业和追求，付出青春和美丽，在枯燥的世俗生活里一天天老去，也在所不惜。

可是她了解叶镧山，他是不会接受这种生活的。

在某种意义上，他是个好男人，理解她，欣赏她，包容她，从不要求她作出改变，但在另一方面，他骨子里是个孤独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必须放弃什么，不奢望，不妥协，不怨尤，不会为她改变。有些时候，她能触摸到他的内心，冷静到近乎冷酷，冷漠到近乎凉薄，因为不愿意湮没在世俗的生活中，所以拒绝全身心地投入，选择浅尝辄止，隔了一段距离驻足观望。

如果说人生是一条河，叶镧山始终在河边散步，他不允许自己像其他人一样，放弃自由和自我，被条条框框束缚，沦为人群中的一员。

俞素试图说服自己，跟这样的人生活，是不会幸福的，但离开了他，还有幸福可言吗？

望着叶镧山坐在书桌前用电脑，腰背挺得笔直，宽厚的肩膀下肌肉的轮廓，她心乱如麻。

叶镧山登录gmail邮箱，点开邹蓉发来的邮件。附件中的图片是邹茂昌通话记录的扫描件，每一条记录后都有邹蓉的笔迹，除了10086和10000号外，那些号码大多来自邹茂昌的同事和同，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

唯一引起他关注的是，在邹茂昌失踪前五天，也就是上个月12号的下午4点37分，他接到河丘市第二人民医院神经内科打来的电话，通话时间1分42秒，邹蓉没有问出通话内容，号码是神经内科的值班电话，接电话的是个护士，对方并不是给邹茂昌打电话的人。

谁给邹茂昌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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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亮，吃过早饭叶镧山离开，俞素都没有说出那句话。她呆呆坐在窗前，看着黑色的帕萨特驶出小区，心想，这大概就是命运吧。清晨的凉爽很快被暑气驱散，她咬着嘴唇作出决定，去公司上班，接受贺永翔的邀请，投入新的工作，继续把这段注定没有结果的关系维系下去。

让一切回到过去，这是她心中唯一的念头。

叶镧山驱车前往桂花公园。刚才在俞素家吃早餐的时候，他收到一条短信，泗水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冯队约他在桂花公园碰面，有要紧的事商量。

冯队名涛，是禾田相识多年的老友，“刑警大队侦察员赵元龙”的工作/证和介绍信，就是出自他的手。私家侦探的业务一向游走在法律边缘，难免要跟公安局打交道，内部有人照应，可以免除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在禾田死后，叶镧山一直没有断了冯队那根线，逢年过节的礼金，再加上一些见不得光的灰色交易，把冯涛继续拴牢在侦探事务所这条船上。

冯涛穿着便服，坐在湖边的铸铁椅上，手里拿了一册口袋本侦探，装模作样地翻看，时不时抬起头来，神情颇为焦急。

叶镧山站在树丛后观察了半天，确定周围没有便衣，这才举步走上前，打个招呼，坐在他身旁。

“你总算来了！”冯涛神经兮兮地朝四周张望，一脸心中有鬼的模样，与他的身份极不相符。

“好久不见了，什么事情这么急？是不是有大案子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以赵元龙的名义，到河丘市露过相了？”冯涛急躁地问。

叶镧山心中一怔，说：“有这么回事，我去调查一桩失踪案，是私人委托，当事人嫌警察办事不力。”

“私人委托？你惹上大/麻烦了！”

叶镧山笑了起来，“喔，这么说其中有猫腻？”

“有没有猫腻我不清楚，不过河丘市公安局发了正式公函调查赵元龙，局里回函说没这个人，一来二去，事情就闹大了，不知怎么惊动了省公安厅，直接责成局里立案缉拿赵元龙，限期破案，压力很大。”

叶镧山皱起了眉头，沉吟片刻，试探着问：“你觉得这件事背后捣鬼的是黑帮，还是大财团？”

“说不准，都不大像。”冯涛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上头的力度很大，你要小心，我是私下里来见你的，等会还要赶回去开会。”

“我知道，赵元龙这个身份，我不会再用了，你给我的那些东西，回头就销毁掉，不会留痕迹的。”

冯涛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趁早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找个地方躲一阵，别跟我联系，等头过了，我再通知你。”

“好，就这样，我等你消息。”

二人在湖边分手，冯涛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匆匆赶回公安局。叶镧山在桂花公园绕了一圈，没有发觉尾巴，径直走到茶馆，要了一杯云雾茶，坐在窗边望着湖水慢慢喝茶。

邹蓉外调，郑晋如出差，这两件事不是偶然，而是一种温和的防范和警告，让他们永远消失当然一劳永逸，但这么做太过张扬，闹大了难以收场。叶镧山也面临同样的压力，对方总有一天会查到他的身份，到时候也许不会直接下狠手，找个由头把他远远遣走，应该是举手之劳。

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私家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