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镧山约了邹蓉在名典咖啡厅碰面。

邹蓉三十岁出头，五短身材，皮肤黝黑，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相平平。她是南巢市隆安镇人，有一个小她五岁的弟弟，叫邹茂昌，家里父亲死得早，全靠母亲含辛茹苦把他们拉扯大。

虽然是单亲家庭，条件又不好，邹茂昌从小到大倒没吃过苦，母亲和姐姐都照顾他，除了念书，什么事都不用他操心。邹茂昌也还算争气，顺顺当当考上河丘财经大，毕业后留在河丘市，在一家私人企业做财务，闲时闲，忙时忙，收入总体还过得去。

邹蓉对弟弟的工作不大满意，想把他弄进朝晖集团，随便哪个下属公司都行，托人走关系，费了一番手脚，事情没办成。毕竟她只是一名软件测试员，人微言轻，在人事主管跟前说不上话。

邹茂昌倒是安于现状，觉得留在河丘市发展很不错，没必要窝在姐姐身边。他们意见不一致，做姐姐的认为弟弟不求上进，做弟弟的认为姐姐粗暴干涉自己的生活，一来二去，渐渐有些疏离。

最近一次争吵后，邹茂昌干脆换了手机号码，晾了邹蓉一阵，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他从单位辞职，意外失踪了。

邹蓉带来一张弟弟的近照，背/景是河丘市的皇陵墓，邹茂昌站在黑黝黝的墓穴入口，面带微笑，右手食指和中指竖起分开，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从面相看，他并不阳光，也不讨人喜欢。

叶镧山详细问了邹茂昌的情况，脑海里一点点刻画出他的形象，根据邹蓉的描述，他属于闷骚型的年轻人，懦弱，欲求不满，又缺乏改变现状的勇气，宁可当一头鸵鸟，把脑袋埋进沙堆里。

有一件事情，可以说明他的性格。

在河丘市读大一的时候，马列原理期末考试，邹茂昌没复习，为了不挂科，他决定像其他同一样，打小抄作弊。这几乎是半公开的秘密，监考老师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一马。但是那一次，作弊的人很多，场面有些失控，监考老师严令大家把书交出来，邹茂昌见旁人都不理会，偷偷藏了一本在桌肚里。

他抄到了，估摸着能够及格，但没有及时收手，试图多抄一些，混个好看点的分数。监考老师为了控制局面，抓典型把他揪了出来，当场驱逐出考场。

邹茂昌懵了，恍恍惚惚回到宿舍，坐立不安，自觉没脸见宿友，冲动之下跑出校，打的直奔途车站，跑到泗水城找姐姐诉苦。他抱怨监考老师的不公，那么多同作弊，为什么只抓他一个。他担心校会处分他，写进档案，留下永久的污点。他打算向新闻媒体披露考场的黑暗，让罪恶的潜规则暴露在阳光下。

邹蓉哭笑不得，这算什么事嘛，打小抄被发现了，抓了个现行，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不论她怎样劝，邹茂昌始终惶恐不安，说什么都不肯回校去。

结果邹蓉只好请假到河丘市跑一趟，正如她所料，不是什么大事，监考老师只是跟邹茂昌的班主任打了个招呼，轻描淡写就把这件事掩过去了。

邹茂昌性格上的缺陷，很大程度要归咎于母亲和姐姐的大包大揽，男孩子应当是旷野中的树，经受吹雨打，坚强地生，保留野性和孤注一掷的勇气，做出决断，承担后果，这些都是妇人教不出来的。

不过在这个独生子女盛行的功利的时代，抱有这样想法的人已经不多了。

“据你所知，这段时间邹茂昌有没有什么异常？”

邹蓉呆呆出着神，想了片刻，摇摇头说：“他有好一阵没跟我联系了，我也联系不上他。”

“他在河丘市有没有要好的朋友？”

“……我不大清楚。”

“你觉得他可能去什么地方？”

“……不大清楚。”

邹蓉对弟弟的印象还停留在大时期，那时公司在河丘市有个大项目，她经常出差，跟他接触比较多，邹茂昌毕业工作后的情况，她所知有限。

“好吧，我会去一趟河丘，到你弟弟住的地方看一下，你把地址给我，再跟房东打个招呼，就说我是他的亲戚，来取东西，叫他什么都不要碰。”

“好的。那个……委托费怎么算？”

叶镧山干脆地说：“你是俞素的同事，打个折扣，找到你弟弟，一万，没找到人，有确切的下落，五千，找不到人，也没有消息，付点车马费，另外跟你结算。怎么样？”

“好，那就拜托你了。”邹蓉喝了几口奶茶，主动叫服务生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