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2点半的时候，叶镧山接到禾歆的短信，说她惊动了系里的高手，征用了还在调试中的超级服务器，炮打苍蝇，把邹茂昌邮箱的密码破解出来了，是aois。在短信里她还说，那个姓邹的真是个极品，帮忙破解密码的高手佩服得五体投地，问是不是她男朋友，有机会认识一下。末了她特意加了一个笑脸#_#。

叶镧山想了半天没体察到笑点，有些纳闷。

他在附近找了个网吧，登录zzzmh@qq.om，收件箱里没有已读邮件，只有34封未读邮件，最早的一封在上个月17号上午8点32分收到，也就是邹茂昌辞职后的第三天，内容大多是广告，团购淘宝当当亚马逊，都是花言巧语骗你买一堆不需要东西的主。

他检查了草稿箱、已发送、已删除和垃圾箱，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叶镧山推测，邹茂昌大概使用omail之类的电子邮件客户端软件，下/载邮件到本机后自动从服务器删除，16号深夜临睡前，他最后一次收取邮件，此后再也没有登录过邮箱，由此可以确定，邹茂昌出事的时间是上个月17号。

qq邮箱是一邮多名，在邮箱设置里，叶镧山找到了邹茂昌的qq号，他用aois密码登录他的qq，检查聊天记录和qq空间，试着跟他的好友联系，花了一个下午，没什么收获。

邹茂昌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在qq上，他始终是个戴着面具、谨慎小心的陌生人，这种性情绝不讨人喜欢。

叶镧山退出qq，抬腕看看手表，已经过了6点，临走前，他顺手搜了下aois，结果既让他诧异，又在情理之中。邹茂昌毕竟还是个正常人。

天色渐暗，叶镧山站在熙熙攘攘的马路上，形单影只，考虑着去哪里解决晚饭。

手机响了起来，是俞素的电话。“你在哪里？”她的声音有些异样，鼻音很重。

“马路上，有点吵。”

“在忙吗？”

“没。中午去你公司了，打你电话没人接。”

“手机忘在家里了，才看到。”

“有空吗？一起去吃个饭，星洲酒店的自助餐怎么样？”叶镧山有点怀念蘸了酱油和芥末的翡翠螺，还有餐后甜点黄桃派。

“不了，没心情。还是到我家来吧，有话跟你说。”

“好，大概过半小时到。”

“嗯，等你。”

俞素主动挂掉电话，叶镧山听着“嘟嘟”的忙音，有些担心。他了解俞素，电话里的语气和口吻表明她遭受了打击，情绪极其低落，上一次发生类似的情况，还是在一年半前，她父亲意外过世，俞素沉浸在哀伤中，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隔了很久才缓过劲来。

她美丽，知性，独立，坚强，但女人毕竟是女人，就像缠绕在树上的藤蔓，总需要一些依靠。

叶镧山到停车场取了车，驶入拥堵的街道，正是下班的高峰，人头攒动，车流如织，帕萨特开开停停，挪了半个钟头才拐上环城高架，一路朝鼎安桥方向飞驰，将近7点才抵达壹公馆。

他按了门铃，退后半步等待，俞素开了门，她穿着职业套装，胸前衬衣的纽扣散开，露出一抹雪白的肤色，右手托着半杯葡萄酒，脚步发飘，脸红红的，眼角眉梢带着醉意。

叶镧山扶住她的肩膀，从她手里接过酒杯，皱起眉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项目被砍掉了！”俞素倒在他怀里。

叶镧山用脚后跟踢上门，抱着俞素走进客厅，小心翼翼放在沙发上，像对待珍贵的瓷器。她的身体又轻又软，轻微的汗味和酒气混在一起，谈不上好闻，也不令人生厌。

俞素晕晕乎乎，心跳得像打鼓，好在头脑还算清醒，她蜷缩在叶镧山怀里，抱住他的手臂，嘟囔着告诉他事情的原委。在酒精的刺激下，她有些亢奋，又哭又笑，颠三倒四说了一大通，声音越来越低，终于沉沉睡去。

她在四海科技有限公司研发部负责软件项目管理，开发新一代人脸识别系统，代号eyes，研发部主管贺永翔对eyes的期望值很高，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意图开发一套集人脸图像采集、人脸定位、人像识别预处理、身份确认、身份查找于一体的智能系统，与遍布全国大中城市数以亿万计的监控摄像头接驳，整合为兼顾军用警用民用的一体化监控网络。

人脸识别，简单地讲，就是利用计算机“过目不忘”的能力，从庞大的实时数据库里检索出匹配的人脸，从而确定对象的身份和位置。不同于应用最早、技术最为成熟的指纹识别技术，人脸识别是生物特征识别领域甚至人工智能领域最困难的研究课题之一，其困难性主要体现为人脸的相似性和易变性。

相似性指的是个体之间的区别不大，所有人脸的结构都相似，甚至人脸器官的结构外形都很相似，这对于利用人脸区分人类个体极其不利。易变性指人脸的外形很不稳定，人可以通过脸部的变化产生很多表情，并且在不同观察的角度，人脸的视觉图像也相差很大，另外，人脸识别还受光照条件、遮盖物、年龄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

目前通行的人脸识别算法有基于人脸部件的多特征识别算法、基于人脸特征点的识别算法、基于整幅人脸图像的识别算法、基于模板的识别算法、利用神经网络进行识别的算法等，但这些算法都不能很好地解决相似性和易变性这两个难题。

在进行可行性研究与软件需求分析时，俞素提出必须集中四海科技的优势资源，研发新型人脸识别算法，以此作为eyes项目的核心，抢占技术制高点。这一观点得到了贺永翔的全力支持，并在董事会议上据理力争，最终以微弱的优势通过了项目预算。

俞素废寝忘食，倾注了全部心力，然而就在新型人脸识别算法初见雏形时，董事会突然叫停，解散研发小组，撤销了eyes项目。乍听到这个消息，俞素还以为是幻听或者误传，急忙找贺永翔了解情况，结果被告知消息准确无误，贺永翔本人在几个小时前亲自撤销了eyes项目。

为了安抚得力部下，贺永翔偷偷给她演示了一段程序。

他从抽屉里找出一顶灯芯绒鸭舌帽，戴在头上盖住额头，然后侧坐在摄像头前，让户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脸上，抿嘴皱眉作沉思状，按下鼠标照了一张半身像。

他问俞素，正在研发中的新型人脸识别算法，能否依据他的这张半身像，从一个庞大的实时数据库中检索到匹配的人脸？

摄像头拍下的这张相片几乎涉及了人脸识别的所有难点，像素，角度，表情，光线，遮盖物，俞素可以一眼认出他就是贺永翔，但计算机能做到吗？她艰难地摇了摇头。

贺永翔键入一行命令，轻轻按下回车键，他的照片迅速出现在屏幕上，不同年龄段的贺永翔，不同衣着的贺永翔，不同场合的贺永翔，不同表情和动作的贺永翔，短短一分多钟，程序检索出三十九条匹配的结果，无一出错。

这只是一个演示，系统并没有与摄像头实时接驳，但就算这样，能从庞大的数据库中检索出如此精确的结果，在俞素看来，等同于作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她被彻底打懵了。

“不再需要eyes项目了，我们有更好更优秀的系统，这是公司的机密，欢迎你加入进来。”贺永翔微笑地望着她，向她发出邀请。

俞素有一种受骗的感觉，整整半年的心血，被残酷地证明是徒劳，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精神恍惚，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扭头离开了贺永翔的办公室，连他叫自己的名字都没有理睬。

她浑浑噩噩回到家里，衣服都没换，一气灌下半瓶葡萄酒，然后给叶镧山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