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ktv里一个人出来的时候，头脑已经清醒多了，暴雨已经走了好一段时间了，东莞的空气中又开始浮荡起燠热，大街上又开始漂浮起各色的头颅，七月的街道，离不开一个热闹，夏天吃过晚饭，大家都喜欢从出租屋里走出来，四面八方不断汇集过来的人群，把长安镇的大街小巷都填得满满的。

行走在那些繁华的街道上，穿过人与人的间隙而互相不至于碰触，这对于大家来说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我远远地看见路边有一个穿着牛仔裤披着长头发青年男子手里拿着传单，他的头发是金黄色的，前额的部分有点卷曲，我对他这种崇洋媚外的打扮忽然产生了兴趣，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黄毛的男子也注意到了我，拥挤过好几个人朝我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拉着我往巷子里走，一边走，一边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跟我说“帅哥，你形象不错啊，我们这里有免费送洗面乳的活动，你要不要看看？”

我那时候刚进入社会的大染缸，不懂得人世间的复杂，刚经历一场情感的创伤，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整个人都不再听自己的使唤，鬼使神差地就跟着他走到了一家规模类似街边理发店的小美容店。

我远远地看见一名穿着暴露的女人，侧着身子，撅着一个滚圆的大屁股站在那家小店的门口，让我想起了网红某姐，见我过来了，那个女人扭动着身躯走到了前台，指着橱柜中的洗浴用品，柔声地问道“帅哥，这里面的洗浴产品，都是公司做推广活动的，免费赠送，你看上哪一款，就拿哪一款，你如果使用得好，就介绍你的朋友过来我们店里购买。”

她说话的语气十分自然，看不去任何骗人的破绽，我深信不疑，扫视了一下那个橱柜，用手指了指其中一款说道“那就这款吧。”那碧蓝的瓶子性感，如同少女曼妙的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准确地说，那性感的瓶子，让我想起了米莲。

“帅哥，你眼光真不错！这款是我们店里最昂贵的洗面乳，今天工厂搞活动，我们免费送给你。”她说完，就伸手从橱柜里取出来递给了我。

我接过一看，仔细端详了片刻，做工的确精美，抬起头跟那个大屁股的女人说了一声“谢谢”，我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这时候，我听见身后一个甜美的声音冲我喊道“帅哥！你过来，我先帮你用这种洗面乳洗脸，教你怎样使用。”

我转过身一看，只见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从里面走出来，身穿着美容院的工作服，手里拿着我挑选的那款洗面乳，大大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看，我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想，难道这款洗面乳有特别的使用方式？我犹豫了一下，就走了过去，这时候只见她用手拉开墙面上的一个布帘子，里面立刻透射出粉色的光芒来，我抬头一看，甚为惊讶，里面竟然还有一间小房子，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那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就跟着她就走了进去。

很快我就被她娴熟地拉到在座椅上。

那女子先将我的面孔用水清洗了一番，然后将洗面乳倒在手里，我感觉她双手湿滑润泽，在我的面孔如轮滑一般轻盈划过，一遍又一遍。

她一边揉按着我的面孔，一边说道“帅哥，你今晚喝酒了？”

“是的。”我答应道。

“喝点酒好，一个男人不喝酒，还叫男人吗？”那女子说道。

在此之前，我从来都没有出去洗过面，也从来没有跟异性有如此亲密的接触，我跟米莲相识在高中，在舂城那么闭锁的地方，我们的爱更多的是精神层面的，是目光的交流，牵住她的手是我学生时代最大的冒险，尽管那女子看上去有三十来岁了，可她却很性感，夏天本来天气炎热，她穿着很清凉，该裸露的地方都大方地裸露出来了，很快就勾起了我的欲望，我感觉自己呼吸困难，脸很快就涨得通红。

我正在难堪的时候，她用温热之水，将我脸上的那些洁面乳逐一清洁殆尽，也将我心中的火焰渐渐地浇灭了，只听见她柔声地问道“帅哥，感觉怎么样啊？”

“还好，谢谢。”免费的产品和服务，我还能怎么说呢？

“以后有空常常过来！”那女子低声说道。

“好的！”见她没有动静，我知道她的服务也结束了，于是站起身来。

当我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刚才领我进去的那个男子一把将我拦住了，恶狠狠地对我说道“你想走？先交两百元再说。”

“你们不是在做免费推广活动吗？”我一脸疑惑地说道，我没有想到那个男子的表情变化得比翻书还快，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在哪里得罪他了。

“不错，我们是在做免费推广活动，洁面乳免费，给你洗面也免费，可我没有跟你说过冲洗你脸上洁面乳的水是免费，我也没有跟你说过给你盛水的盆是可以免费使用的，知道了吗？”那男子甩了甩一头长发，用沉闷的声音说道。

我差点就想给他当面一拳，还好，我不是那么冲动的人，那不过是我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冒出来的众多念头中最为直接的一个念头而已。

我听人说过黑社会的故事，那些人为了五毛钱往往不要命，我想了想有点后怕，今天算是栽了，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就当花钱买一个教训吧！我跟自己说道。

我甩下两百五十元，说道“我再加你五十块。”

那男子接过我的钱后，语气变得柔和了起来“小兄弟，今后长得记性，道上的便宜贪不得！”

我低着头疾步出了那间很不起眼的小美容店，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转过身子，狠狠地骂道“一帮不劳而获的二百五，骗子！人渣！”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都是善良纯洁的鱼，一不小心就会咬到了带钩的诱饵。

回到宿舍，室友王小龙已经睡熟了，我掐指算了算，二百五十元，一个月的烟钱又没了，我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原来一天差不多要抽一包，从那天开始，我决定每天只抽半包。

老实说，我在抽烟这件事上，还是有一点讲究，我不看烟的品牌，只看价格，低于十元的，我看都不看。我好歹也是本科生，抽太低档次的烟，我觉得掉面子。抽烟这件事情，至少在我这个层面的人看来，是很能够显示一个男人品味的。

我之所以爱上抽烟，是因为大一那段时间米莲闹着要跟我分手，男人压力大的时候，通常会抽烟，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校园的石凳上抽一阵香烟，失恋的痛苦就没有那么疼痛。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的硬床板上，幽暗灯光里，我静静地点燃了一根香烟，那香烟的青烟在空中袅娜着，竟然翻滚成了老鼠状的图案，我出生于一九八四年，属鼠，我这么想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