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祝乔喝醉的时候曾说过他对不起吴忧,后来祝乔坦白永生教的时候说过每一个想要利用鬼魂永生的人都需要一个八字相合的女子的魂魄来做引子。

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再加上祝乔对永生教狂热的程度，不难推测出吴忧一定也像季月明一样被抽出了魂魄做引子。

祝乔的心真狠啊，居然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可以下手！

祝希希想到这里的时候自嘲地笑了一下，祝乔连深爱这么久的女人都可以奉献出去，更何况是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呢？

更不会在意了。

听见祝希希说这些后，祝乔隐隐握紧了拳头，目光开始闪躲，沉默半晌才轻声说：“你猜对了一半。”

祝希希微微皱起眉头，静静地等待着祝乔继续说下去。

“吴忧她……”祝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的确是做了引子,只不过不是我的，而是慕容的。”

当初他们研究出要找八字相合的女子的魂魄来做引子这件事，在各种信徒的身上做实验，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才再自己身上使用。

祝乔先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女人来做引子，然后算来算去发现最适合给慕容旭做引子的，居然是吴忧的魂魄。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信仰。

慕容旭没有逼迫祝乔，给他时间让他考虑，可终究是信仰战胜了爱情。

祝乔不顾吴忧反对，亲手把她的魂魄抽了出来,之后他每次看着慕容旭的时候，总会透过他的面容看到吴忧的影子。

虽然已经猜到这样的结果，但亲耳听到祝乔这样说，祝希希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咬着牙说：“你的心真狠啊，亲手结果自己的爱人。”

“可以成为慕容旭追求永生的引子,是吴忧的荣幸才是。”祝乔目光狂热地说，“她的魂魄跟随着慕容旭的生命一直存在着，也是另一种永生！我相信总有一天吴忧会理解我的！”

即使在黑暗的环境中，祝希希依稀还可以看到祝乔眼中亮晶晶的狂热，只能低声感叹：“疯子，你真的是疯子！”

十年相处居然都没有察觉出来，不过想来也是，对于祝乔上百年的生命来说，十年伪装算什么。

“我这一生都坚持一件事情，不好吗？”祝乔平静地看着祝希希问，这一路走来有太多太多的人不理解他了，甚至是心意相通的爱人也不支持他。

现在养了十年的祝希希依然不理解。

祝希希冷笑一声偏过头不想看他，不急不慢地说：“你这一生都再坚持这件事，但没有人能理解你，其实你心里也会怀疑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所以你跟想得到一句别人的认同，以此来减少自己心里的怀疑和愧疚感，是吗？别妄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认同了。”

这些话像刺一样扎进了祝乔的心里，他有种被戳穿心事的恼羞成怒，故意刺激祝希希说：“我不需要别人的认同！只要慕容旭认同我就可以了！还没告诉你吧，我已经在着手唤醒慕容旭了，把他这么多年散落在外的魂魄引入他的体内。”

果然，祝希希听到慕容旭要复活的事，心中是喜忧参半，喜是阿旭终于可以找到自己的身体和记忆了，忧则是……

被唤醒的慕容旭还是那个喜欢祝希希和被祝希希喜欢的阿旭吗？

从祝乔的描述来看，慕容旭和阿旭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性格，还有，他回复原来的记忆，会不会忘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呢？

“怎么？”祝乔见祝希希不说话了，嗤笑一声说，“你是在担心吗？担心他不记得你？当初我为了信仰放弃爱人，你才如今慕容旭会不会像我一样，为了我们永生的信仰放弃你这个爱人。”

祝希希望着天花板故意掩饰地嘴硬：“你想多了，我们什么关系也不是。”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祝乔充满玩味地说，“他已经告诉我了，他喜欢你，想要拥有一个真正的肉身和你在一起，所以他表示会主动和肉身去融合。不过我可不敢保证醒来的慕容旭还会是那个你喜欢的阿旭。毕竟魂魄不全的鬼魂阿旭和原本的慕容旭性格差别太大了。”

祝希希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唉声感叹：“祝乔，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十年你都伪装过来了，怎么现在忍不住了？”

一件一件事情都在颠覆，一字一句说着像是一个从来都没有认识过的陌生人。

“时机成熟了。”

祝乔转了转脖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说，“我知道你会去季家的寿宴，就特意在那里等着偶遇你，等着你自己慢慢发现一些事情，让这一切对于你来说也不至于太突兀。

重点是所有唤醒慕容旭所需要的东西终于让我凑齐了。

没想到我找了他被逼出体外的那些魂魄十几年都没有结果，居然在你身边出现了，这也许就是天意。

冯糖告诉我有个小孩缠着你，你还问我明明是个人为什么有鬼气这个问题，我就猜出不对劲，后来你领优秀市民奖的时候我见到了他的照片，才确定就是慕容旭，因为时机还不成熟我就没有声张。

也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对我坦白，可事实证明你没有，十年……你也没有把我真正的当成亲人，那我们就谁也别多说谁什么。

对了，你和他相处这段时间以来没发现他的变化吗？

我一直在供养着慕容旭的身体，他的魂魄也应该一点一点变强大才是。”

听着这些祝希希想到了阿旭小孩子状态的时候的确有了长高的变化，原来是这样。

祝希希咬着下唇思考片刻，看向祝乔说：“让我见见他吧，再见见阿旭。”

毕竟之后就变成慕容旭了，还是不是曾经她喜欢的样子也不确定了。

“恐怕不行。”祝乔耸耸肩说，“仪式已经启动了，他现在正在阵法中与肉身一点一点的融合，快了就明天，慢了也就两三天，你就能见到真正的慕容旭。”

祝希希听了之后感觉整颗心突然空了，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她还没有来得及和阿旭好好说说话，回想他们最后的交集，也是在季家的时候了……

果然人生无常，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天就是最后一天，哪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祝乔看着祝希希失魂落魄的眼神，说不上来是心疼还是幸灾乐祸，拍拍膝盖站起来说：“人生坎坷才是常事，你所拥有的一切注定你的一生终将不平凡。粥我放在这里了，你多少吃一点，别让我动粗。”

他说完就要转身出去，祝希希开口问：“你还没告诉我，我究竟对你还有什么用处，还有哪里值得你利用的地方？”

也许这一点就是冲破目前困境的突破点，就是反过来拿捏祝乔的点。

可祝乔背对着祝希希说：“现在你还不需要知道，对了，你的手机被我没收关机了，季云空总打电话过来烦得很。”

等祝乔出去后，房间重新陷入无边的安静。

祝希希绝望地躺在床上，感受着手腕伤口处传来的阵阵刺痛，身体感到一阵虚脱。

阿旭就要和慕容旭的肉身融合了，那还会是以前的阿旭吗？

祝希希闭上眼睛都是和阿旭相处的点点滴滴，不管是小孩子的样貌还是鬼魂的形态，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深深地刻在了祝希希的脑海里。

还有那两个让人无法自拔的吻，还有雪夜路灯下一起散步。

现在想来，在帮阿旭寻找记忆的时候，还调侃过他该不会是民国时期的人吧，结果还真是。

他有时候行为举止透着古板，面对大场面从不怯场，总能说出直击人心的话，还会熟练地跳华尔兹。

其实一切都有预示，只不过祝希希没有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