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昂轻声说：“你还真的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啊。”

“不然呢？”祝希希反问道，她不明白李佳昂的意思。

“不然呢？”李佳昂重复着祝希希的话，轻笑一声说，“我真的很佩服你，面对生死能这么冷漠，上次邻居女人是这样，桥边看着罗齐要自杀是这样，现在罗齐死了也是这样。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祝希希冷冷地看着李佳昂，听着他的质问，看着他泛红的眼尾，面色沉下来问：“你是来替罗齐讨伐我的吗？”

“不。”李佳昂摇摇头说,“我只是想跟你学习学习，怎么样才能拥有一副铁石心肠，面对别人的死无动于衷。”

他此刻看上去虚弱，刻薄，想要拉一个人和他一起受自责的折磨，以此来减轻自己的痛苦。

祝希希看着李佳昂的眼睛反问道：“我要变得像你一样憔悴才行吗？”

“他死了啊！”李佳昂指着罗齐的墓碑隐忍地低吼，泛红的眼眶压抑着这么多天的痛苦，说，“就死在我的眼前，如果那天我能快步上前拉住他,也许他就不会有事！如果……如果我们可以把他送去医院以后开导开导他……”

“李佳昂！”祝希希忍不住提高音量，带着几分严肃地说，“我知道你在为罗齐的死自责，可说到底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的结局由他自己做主。”

李佳昂抹了一把脸深呼吸说：“这是什么选择？这是今天中午吃什么饭，看什么电视剧一样简单的选择吗？这是死亡啊！为什么要选择去死呢？为什么不能有问题好好解决呢？要走这样极端的路！”

在他的意识中,所有的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唯独死亡是最最下乘的解决办法，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不管什么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选择去死。

祝希希皱着眉头带着不解地看着李佳昂说：“我不能明白你此刻的情感，你如果在为自己没能救下罗齐而自责，我可以理解，但你现在似乎在指责罗齐。尊重他的选择不好吗？他如此痛苦的人生最后的选择也要被埋怨指责吗？他早就想结束这样的人生了，你也不用把死亡看得特别可怕，相较于生活，死亡对他来说是解脱。”

“解脱？”李佳昂被气笑了，看着祝希希缓缓摇头说，“你居然认为死亡并不算什么吗？一条人命在你眼里眼里这么大不了吗？你真的很冷漠，冷漠到可怕！我不能理解你，不能理解你们！”

若是平时，祝希希根本不屑与人去争论什么，不去试图把别人无法理解的事情解释给他听。

可这次祝希希也生气了，面对李佳昂的自责，对她的责备，甚至对罗齐的责备，真想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祝希希握紧拳头深呼吸忍住了，看着李佳昂厉声道：“你当然不能理解了！

你从小便顺风顺水，家庭和睦，衣食无忧，哪里体会过别人的痛苦！

你的童年美好就认为所有的人都生活在美好之中吗？

你相信世界真善美充满正义，别人也必须要相信吗？

不要用你的世界观去丈量别人的生活，你没有这个资格！

就算你救下了罗齐，他还是要面对生活带来的痛苦！

那对他来说究竟是救赎还是折磨你有想过吗？

李佳昂，不要觉得你自己是警察，就可以批评任何人！

就可以做到任何事！

我们都只是普通人，没有这个能力去改变别人的人生！

你在用别人的死来折磨你自己，折磨身边的人，你醒醒吧！”

她说完还是没忍住重重地推了李佳昂的肩膀一把，气鼓鼓地盯着他，一方面生气他的态度，一方面有不明白他干嘛要自我折磨到这种程度。

被推了一个踉跄的李佳昂垂着头，听着祝希希的责骂，心里居然好受了一点，因为目睹罗齐的死，他的心中始终憋着一股邪火却找不到出口。

周围所有的人都在劝解他，都在告诉他不是他的错，都在小心翼翼地面对着他的情绪。

此刻终于有人给他臭骂一顿，反倒让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李佳昂低头缓了一会儿，抬头看着祝希希轻声说：“希希，谢谢你，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

而祝希希忍不住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李佳昂说：“你总是这样，说出伤人的话之后再来道歉。”

她心里有气，不想再跟李佳昂纠缠下去，转身就要走，却被李佳昂拉住了袖子。

李佳昂抱歉地说：“是我激动了……”

远处一直观察着祝希希和李佳昂的阿旭看着祝希希一把推了李佳昂，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担心两个人打起来，毕竟祝希希可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接着他又看到李佳昂伸手拉祝希希的袖子，赶快倒腾着小短腿跑过去，用力推开李佳昂凶巴巴的小猫一样说：“干什么！”

“阿旭？”祝希希没想到阿旭会突然窜出来。

李佳昂松开祝希希的袖子举起手说：“抱歉，我只是想道歉而已。”

阿旭凶巴巴的模样瞪着李佳昂，奶里奶气地说：“怎么？又要来指责我姐姐吗？他的死跟我姐姐有什么关系？你要自责你就一个人偷偷哭去，别想拉上别人一起！”

被戳中心思的李佳昂带着几分羞愧地低下了头，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意图这样明显，小孩子都能看得出来。

“阿旭。”祝希希轻轻拉着阿旭的小衣服说，“我们已经说开了，走吧。”

阿旭又瞪了一眼李佳昂，跟着祝希希转身走了。

刚走两步，祝希希停下来回头对李佳昂，淡淡地说：“你是警察，不是超人，不可能救下所有的人，不可能阻止所有的苦恼，放过自己。”

她说完拉着阿旭的小手就走了，只留给李佳昂一个帅气的背影。

阿旭忍不住吐槽：“这个李佳昂真是魔怔了吧，把自己当成什么？拯救世界的大救星？”

“他真的很适合做警察，他想要帮助能帮助的每一个人。”祝希希冷静下来说，“这样的想法成为了他的枷锁，带给他痛苦。毕竟改变别人人生这种事，可不是说做就能做到的。”

阿旭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问祝希希：“这下你们是彻底结束了吧？彻底不会有机会了吧？”

听见这话，祝希希停下来奇怪地看着阿旭说：“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幸灾乐祸的语气呢？是有多不希望我们有机会啊？”

阿旭俏皮地吐吐舌头说：“那你们真的不合适嘛，不合适的人在一起只会难过啊，所以人还是要相处之后才能了解，有些看上去很不错的选择，实际上并不合适，有些人看上去很冷漠，实则内心并非如此。”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抬头看着祝希希的侧脸，随即又换上一副轻松的口气说：“这下可以再找下一个了。”

“寻来带着欺骗的感情又有什么用，更何况人本就是孤独的，情爱只是生活的一小部分，并不是人生真谛。或许一开始我就想错了，寻常普通的生活何必非要找个人一起过？我应该只适合孤身一人。”祝希希微微一笑十分坦然地说道。

“我会陪着你的！”阿旭不假思索地接上去，真挚的目光看着祝希希。

正因为人生而孤独，正因为世间充满苦楚，才要寻得一真心人携手共同抵挡厄运与苦难。

祝希希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说：“对了，你自己回出租屋吧，我要去南永巷，祝乔和冯糖在等我。”

“好吧……”阿旭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

祝希希把阿旭送上出租车之后，又招手给自己叫了一辆车往南永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