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真的变青龙院理亏了，白虎院背了口大黑锅，还被剁下几斤肉。

我那干爹一想这事确实是我惹的祸，实在情理不容，要还不低头，只怕白虎院众马上就要再抄家伙和青龙院干起来，都是四象院的，实在没必要把这仇结死。

于是垂头丧气的和白虎院长道了歉，然后表示该赔偿赔偿，叶游打伤的那些白虎院弟子的医药费也由青龙院全包，青龙院还负责把那些伤员救治无恙，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乱七八糟的费也通通都认，好在从头到尾没死人，没什么过不去的坎，等回头事情解决了再登门向白虎院的诸位郑重道歉。”

“青龙院的认错态度只能这么好了，那白虎院长还气哼哼的不接受，非要黑须龙把我交出去，要就这么让我平平安安回去了，实在是奇耻大辱，不把我脑袋挂在白虎院门前祭旗，难平民愤。黑须龙立刻就要翻脸，说差不多得了，两家今天闹成这样已经让人看了笑话，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保证回去严惩叶游，只要把他小命留住，肯定给你们个满意答复。”

“两个老东西又掰扯了半天，总算和了解。”

苏画跟着松了口气，叶游总算保住了性命。只是金算盘的死亡事件又该怎么办呢？

叶游道：“这边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黑须龙和白虎院长将各自院众遣散，把我丢进白虎院的医疗室救治。我当时内伤外伤受了不知多少，青龙院白虎院两院的长老们折腾了几个小时也没多大起色，我的干娘们差点急疯。最后派人请了青衣社医圣的嫡传弟子，用了整整一夜才算把我伤势稳定住，到第二天中午我才徐徐醒转。”

“醒来以后我哪知道发生了多少事，一咕噜爬起来伸伸胳膊踢踢腿——别说这医圣传人真是名不虚传，虽然浑身还有些酸软，但那么重的伤经他一医治居然没受过一样。我一看自己没死，仍在白虎院里，于是还大呼小叫的要跟白虎院拼命。王猎从我疗伤起就一直在白虎院帮忙，见我醒了，赶快把我稳住，然后大略的把我昏厥后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我听说自己找错了人，白虎院没杀金算盘，死活不信，非说王猎是上了白虎院长那老东西的当，青龙院那些干爹干娘早就不要我了，八成也是为了维护同属四象院的白虎院，联合起来想把金算盘被杀的事情压下去，故而跟着白虎院编谎话骗人。”

“王猎口舌哪有我伶俐，怎么都说不听我，这时青龙院我的干爹干娘们听闻我醒了，纷纷赶来，然后按着我脑袋给我一顿臭骂。

我一肚子愤懑和不解，脑子里满是浆糊，年少轻狂又固执，一大群人好说歹说都不听劝。

最后白虎院长过来，见我得了便宜还在梗着脖子逞凶，越看越来气，恨不得几个大嘴巴子抽死我，看我活蹦乱跳明显无恙了，一胳膊给我薅起来，连解释带恐吓的冲我吼说这事跟他白虎院没关系，我再散布谣言胡说八道就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黑须龙说既然我伤势已经无碍，赶快带着他们去往金点扬名院，两院协力，一定要把金算盘的死亡真相查个清楚，不单是解我心结，更是对青衣社有个交代。”

“我当时虽然对面前的那帮老不死的很是抵触，白虎院在我眼里仍是杀人凶手，青龙院跟我断绝关系我还在耿耿于怀，可对于调查金算盘被杀一事当然不会抵触，所以也没多纠缠，点头答应。黑须龙说长老被杀这种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还是秘密调查的好，人多眼杂不方便，青龙院的其余长老就先回去，由他和白虎院长以及王猎三人随我到金点扬名院。”

“青龙院其他人本来也不想管这事，把我救下来就算仁至义尽完成任务了，何况名义上我仍是个弃徒，我的事他们本来也不该管，金算盘那老怪物怎么死的他们也一点都不关心。于是给我几个嘴巴训了几句，要我以后老实一点别再麻烦他们老胳膊老腿，便打着哈哈都回青龙院去了。”

苏画插口道：“这次有两个长辈跟着你一起调查，应该能够搞清楚事情真相了吧，你的师父金算盘到底是被谁杀了呢？”

叶游道：“你还是听我讲完吧……我带着三个人回到金点扬名院——这已经是我那两天第三次回去了，前两次每一次都给我吓得半死。回到院里，我这才想起来金算盘的尸首还扔在后院水井旁边呢，实在是大不孝，于是边掉眼泪边招呼王猎说帮我一起把金算盘葬了吧，入土为安，这都已经暴尸两天，大夏天的恐怕都要发臭了。”

“白虎院长说别胡说八道，金算盘一身修为登峰造极，肉身修炼早就比肩神佛。他那种人都是‘肉身菩萨’，尸身即便不做处理也能多年不朽，眉目不变。而且我们是来调查的，保护现场很重要，尸身这种重要调查对象万万不可轻动。”

“我看白虎院长那个不顺眼啊，我和金算盘亲如父子，就那么看着他暴尸烈日下？如果没有黑须龙这干爹站旁边，我都想破口大骂。”

“我们到了后院，金算盘的尸体仍旧倒在那里，不曾动过。可我和王猎一看却大惊失色，我更是浑身哆嗦，扑倒过去嚎啕大哭，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画问道：“怎么了？又发生了什么？”

“金算盘的尸体，经过两天的放置，居然……化了……”

苏画瞠目结舌：“什么意思？什么叫化了？”

“那个样子实在是不好形容……金算盘的尸体就像是一个大冰棍，在阳光的暴晒下居然融化了，皮肤和身上的肉好似油脂一样慢慢的凝成一滴滴的样子，往下淌落。最恐怖的是——金算盘的下半身和两只手臂已经快要化完了，连骨头都消失不见，身下流了一大滩的透明液体，黏糊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就好像头发或者羽毛燃烧后的那种气味。”

苏画打了个哆嗦，说道：“你是说，金算盘的尸体不像是人体，而是像个……蜡像？在阳光的照耀下融化了？”

叶游紧握拳头一敲吧台：“没错！总之那场面极其的古怪……”

“黑须龙和白虎院长到前一看，也是呆若木鸡，我当时精神混乱，又惊又怒又伤心，实在不知如何发泄，想起刚刚白虎院长跟我吹的牛，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王八拳胡抡，边打边叫着说‘你不是说金算盘是肉身菩萨，尸身能不朽不灭么！这才一天过去就已经烂成这样了！整个下半身都没了！怕是腐烂后被鸟兽吃了……都他妈赖你！’”

“白虎院长被我捶的满脑袋生疼，一使劲挣开我，对我怒目而视。黑须龙急忙拉住我，说白虎院长说的并没有错，照常理来讲金算盘即便死去，肉身也能长存世间。这情形明显不是腐烂，绝没有什么人的尸体在自然环境下会变成这样，恐怕这里头有什么缘故，我们先调查清楚再说。”

“于是我在一旁蹲着哭，黑须龙和白虎院长围着金算盘的尸体仔细勘察。而王猎，在金点扬名院的后院转了几圈，最后俯下身去看那口水井。”

“黑须龙和白虎院长两个人将金算盘翻过来倒过去——因为金算盘发生了诡异的融化现象，两个人用精气在手臂上凝了厚厚一层精气铠甲，才敢上手。看了不知多久，又低头凑在一起商量。见他们两个不停地摇头，我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两个人折腾了大半天，起身告诉我说，他们两个也没办法确定金算盘到底是被什么人杀死的——凭金算盘的实力，整个青衣社能动他的人屈指可数，能杀死他，而且杀得这么干净利落的，恐怕没有三五个，而那些人全部都是鼎鼎大名的超级巨头，杀金算盘？一是完全没有理由，二是他们没有一个人的行事风格和手段是这个样子的，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些人所为，一一排除后他们两个也不知如何是好，找不出什么凶手的头绪。”

“一听这话我嗷一声又哭了，这俩一直牛气冲天的青衣社顶级长老，当时在我心里完全和废物划了等号……”

“黑须龙急忙和我继续说，虽然他们不能确定凶手是谁，但并不是一点线索没发现。

首先他们查看了金算盘的伤势，虽然由于尸身融化，外伤如何已经看不出究竟，可内伤情况清晰，从骨头和内脏仍旧能够看出金算盘究竟是怎么被人杀掉的。

白虎院长脸色阴沉，声音发哑的告诉我，金算盘全身的骨头绝大部分都裂开了，尤其是脊柱，几乎碎成了湮粉。

而从口腔和鼻腔里凝集的脑液来看，金算盘的头部也受过剧烈的震击，这种震击和平常所见的打击完全不同，受力极其的均匀——非常像是被声波震的。

而这样的效果，只有他白虎院里某种世代秘传的道域秘术能够做到……”

苏画道：“结果……还是白虎院的人做的么？”

叶游叹息一声：“我倒很希望真是他们做的，至少我还有个复仇的对象。

我当时听他这么说，也以为他是认了罪，眼睛一红就要爆炸。

黑须龙赶快接话，跟我说虽然很有可能是有人用了白虎院的道域秘术杀了金算盘，可凶手绝对不是白虎院。

我问为什么，白虎院长回答说因为那秘术早就没人会了，上一个会的还得追溯到一百多年前的某位大能，现如今整个青衣社没有任何人会使用它，包括他自己和白虎院所有的人。

而那秘术又一直秘藏在白虎院深处，外人也绝没有一丝可能得到手自行修炼，所以这事实在是奇怪到了极点。”

“我问会不会是你们看守不力，被某个不出名的修炼天才得到手里学会了？”

“白虎院长还是摇头，说即便那秘术真的流传了出去，也不可能有人学会它，不然整个青衣社也不会沉寂一百多年无人能使出了。哪怕假设真有那种震古烁今的天才学会了，也绝不会籍籍无名，毕竟道域秘术，不管简单还是难，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拥有道域。道域这东西可不是你在深山老林里练上几年就能学会的，必须要入世历练，只要天才入世，就不可能不被人知道。所以这事，非要说个解释，也只能是一百年前那位大能复生了……”

“这下我真是目瞪口呆哑口无言了，简直奇怪到颠覆常理，有人用根本没人会用的秘术杀了金算盘，难道，杀死金算盘的是个死了一百年又从墓里爬出来的鬼？”

苏画也深感怪异，频频摇头，表示想不出所以。

“我忽然想起之前在后院碰见的那蒙面人，问白虎院长，他也使用的是白虎院功夫，如此巧合只怕说不过去，会不会有什么联系？白虎院长摇头跟我说不知道，蒙面人身份不明，找不出头绪，但他连你们这两个小辈的功夫都不如，至少可以断定不会是杀死金算盘的人。至于总是牵扯到白虎院的功夫，他这个院长也非常生气，恐怕白虎院里真的出了问题。这事已经不止是金点扬名院的事，连白虎院也被卷进去抽身不得了。”

“黑须龙补充说还有一件事非常奇怪——金算盘的脑袋是空的，他的大脑被抽走了。”

“这一个个线索实在信息量爆炸，我的震惊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黑须龙说凶手杀掉金算盘以后，把金算盘的后脑划开了，从那里把手伸进去，拽出了金算盘的大脑。这到底是什么理由，我一时想不明白，黑须龙和白虎院长也想不明白。”

“到这里线索一度断了，整件事情不但没有弄清楚，反而愈发的扑朔迷离。我的胸口像是被一大团棉花堵着，难过的想要呕吐。”

“就在这个时候，王猎突然有了动作，他跑到金点扬名院的仓库里，找出了只铁桶和一条绳子，带到那口水井边，开始绑。我提醒他那水井只是个摆设，虽然有水，但自从青衣社构建了自来水系统后已经多年不用了。”

“王猎没搭理我，把绳子拴好，水桶扔到井里，好像是在打水。”

“王猎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呢？”苏画问道。

“我们其余三人都很好奇，凑过去看。王猎打上来一桶水，看着没什么特别，就是有点浑——我开始没多想，那井多年不用，底下跟地下水早就隔断了，也就是青衣社雨量充沛才一直没干，是一井的死水，这么多年过去再浑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