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穿着刻有“远无”二字的皮甲的卫兵并排登上楼梯，沿一条很长的铺着梨木地板的走廊向前走，发出腰上的佩刀摩擦皮甲的声音和脚踩木地板的嘎吱声。

卫兵所在的地方是融园。融园是远无城主裴醒之的杀魔机构。融园的驱魔师诛杀邪魔所得的报酬是裴醒之建设、治理远无城的主要经济来源。

融园的驱魔师的赚钱方式是：在长断山脉以南的区域搜索邪魔，铲除邪魔后逼迫当地的百姓上交金子。

融园的走廊很暗，每隔十步有一个挂在墙上的发出微光的油灯。

两个卫兵用手帕擦手上的血。

“老万，”一个卫兵说，“刘立那家伙不行了。你觉得呢？肠子都出来了。”

“我不知道，”万卫兵说，“不过，老李，这事是空好言那家伙吩咐刘立他们去做的。空好言不会眼看着刘立死去的。”

“哼，我看够呛，糯嘴的伤可不是闹着玩的。”李卫兵说。

糯嘴是生活在远无城城郊的沼泽地里的一种类似蟒蛇的动物。它的头部有一只独眼。眼下有一张咧开后能露出一百余颗尖利的小牙的丑陋的嘴。糯嘴咬住猎物后不会松口。猎物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块难缠的糯米黏住。这是“糯嘴”一名的由来。

糯嘴是一种可怕的动物，不是邪魔。

为了捞金，融园主管空好言不断向城郊的村民灌输糯嘴是邪魔的思想。

他安排驱魔师刘立等人定期去沼泽地捕杀糯嘴，并向当地村民收取金子。

今天刘立带了十个人去一个此前从未涉足的沼泽捕杀糯嘴。

他们算错了沼泽的深度以及其中的糯嘴含量。

他们陷在齐胸深的沼泽地里，被五只糯嘴围攻。

三个卫兵被糯嘴拖入沼底淹死。

其余七人逃回融园。

刘立的肚子被糯嘴撕开。

融园看守万、李两位卫兵将刘立抬到伤病室后，去空好言的房间向他禀告此事。

他们的手上沾着刘立的血。

他们来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外。万卫兵敲了敲门。

“空主管，”万卫兵说，“刘立他们出事了。”

“进来。”空好言平静地说。

两位卫兵进入空好言的房间。

房间内很暗。空好言坐在桌前看一封信。桌上的蜡烛的光照亮了空好言所在的那个小区域。

一只强壮的白虎从桌子后面的黑暗区域来到空好言身旁的烛光里。白虎低着头，盯着卫兵。

这是空好言的宠物虚言虎。虚言虎也叫地伽罗虎，是三山二海的稀有动物。它以谎言为食，会咬住说谎的人不放。

空好言回头看了一眼卫兵。

“稍等，你们两位。”空好言继续看信。

过了一会，空好言看完了信，他将信纸扬起来，高兴地说：“我师兄写来的，这小子赚了不少钱。”

两位卫兵彼此迟钝地看了一眼，表示他们对空好言不顾下属死活的行为的无奈。

空好言将信折好收入抽屉，对万卫兵说：“那么，你刚才说刘立怎么了？”

“他让糯嘴把肠子给拽出来了。”万卫兵说。

“哈哈哈！”空好言发出尖利的笑声。他弯下腰，又直起来。

空好言的令人摸不透的反常表现使两位卫兵感到害怕。

“他……他大概快死了。”万卫兵说。

“那就让他死好了，”空好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突然怒吼道，“连几条糯嘴都收拾不了，还当什么驱魔师！让他死吧。把他仍到沼泽地里去，用他养肥那些糯嘴，然后我们诛杀糯嘴时就能获得更多酬金了。”

“刘立好歹是一个人间道第八天的武人。让他死去未免有点可惜。另外，前不久您不是刚刚招募了一个医疗武人吗，何不利用这个机会测试一下他的医术呢？”李卫兵说。

空好言的白皙、棱角分明的文静的脸上有一双残忍、粗鲁的眼睛。他转了转眼睛。

……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悬浮在一个豪华的房间的空中。他光着上身。白色的雾气从他身上的毛孔向外流。房间里积累了很多雾气。

房间里的黑的发亮的地砖上摆着一张深褐色框架、背板用白色玉石制成、四角立着金色立柱的床。男人悬浮在床的上空。天花板上安装了九只缀满钻石和玛瑙的吊灯，宝石在黄色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房间四周的高矮不一的柜子上摆满贵重物品，如用金子和陶瓷制作的粗身细口大瓶、悬在紫檀木架上的深绿色的翡翠牌子、挂着粗细不等的金链子的卧式花梨木雕等。从男子身上冒出的白雾在这些珍品间流动。

有人敲门。男子皱了皱眉，将交叠放在丹田前面的掌心朝上的双手抬到小腹的高度，又慢慢放下去。

“稍等一会！”男子说。

敲门声停止了。

过了一会，男子身上的毛孔不再冒出白雾。他落回床上。男子的皮肤是古铜色的，眉宇间流露出冰冷的神色。

“进来。”男子说。

门开了。空好言和万、李两个卫兵走进来。他们惊讶地看着屋里的白雾。

“风背雪先生又在调理身子了？”空好言对男人笑着说。

“我每天在这间屋子里，不做些调理身子的事，又能做些什么事呢？我是医疗武人。我认为调理身子对武人来说是大事，”风背雪说，“好了，不跟你说这些了。有话直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有个驱魔师受了重伤，不知风先生愿不愿意救治。”空好言轻松地说。

“在哪儿？带我去。”风背雪露出严肃的表情。他很快地从床上下来了。

空好言带风背雪来到伤病室。刘立的脑袋歪向门口。他看到他们以后呼吸变得很急促。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他的一只手垂在床边，另一只手捂着肚子上的洞口。他的身上和脸上有很多血迹、泥污。房间里充满了血腥味和沼泽的烂泥的臭味。

“救……救我……”刘立说。

风背雪跑到刘立身边，拿开他捂着肚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