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商业银行的单子，是他公司今年下半年最重要的战略目标，金额巨大，一旦拿下，不仅利润丰厚，更能极大地提升“易付通”在本地金融市场的地位和影响力。

为此，他亲自带队，动用了所有人脉关系，陪着笑脸请客送礼。

在对方采购部和技术部之间周旋了快三个月，嘴皮子确实快磨破了，但进展一直磕磕绊绊。

对方态度始终暧昧不明，卡在上级领导单位的关键技术评审环节。

这是公司当前的核心商业机密，也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陈默怎么会知道？还在这大庭广众下轻飘飘地点出来？

一丝被窥探的不悦和隐隐的不安掠过林宇心头。

他强压下情绪，冷哼一声。

情绪开始代替大脑控制了他的嘴，林宇下巴微抬：“做企业，拓展业务是常态。怎么，陈总对支付业务也有兴趣？华兴的手，现在伸得这么长了？”

他试图把话题引向陈默“越界”，掩饰自己的那一丝狼狈。

问题是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啊，都知道这人是有些急眼了。

“兴趣谈不上。”陈默放下茶杯，瓷器底托碰到玻璃转盘，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他看了一眼远方的小酥肉，示意王浩帮他递一下，自己够不着。

结果王浩这狗东西吃着瓜看着戏压根儿没搭理他，还是张雨欣有眼色，秒懂陈默的意思。

“草泥马”。

看到张雨欣婀娜的身姿帮陈默递着盘子，林宇更气了，心里暗骂了一句。

陈默笑嘻嘻的感谢张雨欣，然后夹了一块酥肉，姿态放松。

他吃着酥肉毫无形象，“碰巧了，蓉商行的李行长说是他们单位的聚合支付平台对服务商技术要求挺高？尤其是系统对接的稳定性和大并发处理能力，好像卡住了几家？”

林宇的脸色变了，在陈默说出“蓉商行”、“李行长”、“聚合支付平台”几个字时，暗道一声坏了，对方还真清楚。

他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一些，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表情也从最初的不屑、倨傲，转为惊疑不定，再到此刻无法掩饰的错愕和难看。

蓉城商业银行分管科技和运营的常务副行长，正是李劲松。

也是经信厅副厅长嘴里的老李头。

他跑了三个月，连对方的面都没单独见上几次。

每次都是和一堆竞争对手一起，在会议室里对着采购和技术部门的负责人做演示、讲方案。

根本没办法单独和对方说上话。

而陈默居然跟李行长很熟？还能“碰巧”听到这种核心信息？

他掏出手机，滑动解锁，点开李行长的微信对话页面，上面一水的消息都是绿色的——对方就没回过他。

像极了屌丝和女神的对话。

不对，女神还会说一句刚刚去洗澡了，而李行长澡都不会洗。

想当初他好不容易加到李行长微信的时候还高兴了很久，事实则是他有些太天真。

加到微信是一码事，人家回不回复又是一码事。

“李行长…他…他具体怎么说？”林宇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和紧绷。

一边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一边编辑微信。

[李行长，真是太巧了，听说您认识我同学陈默？

他点完发送以后不自觉地再次握紧了拳头。

那副皇家橡树腕表，此刻仿佛也失去了炫耀的光芒。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林宇的问题，只是看着他瞬间变幻的脸色，嘴角那抹淡笑依旧。

眼神还是如同刚开始一样的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料结局的戏码。

他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拿起桌上的手机给胡笳回消息调情。

陈默：[夹子，我过几天回鹏城，你的嗨丝到货没？得意/墨镜

夹子：[？？？你半天不说话，一说话就这？

夹子：[我看你满脑黄色废料！

夹子：[到货了，按你说的，每个颜色10双。

陈默：[最后一句话才是你想说的吧？

夹子：[陈默你找打是吧？

陈默发信息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意，姿态闲适得仿佛刚才只是聊了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也不能说是“像是”，对于陈默来讲确实就是无关紧要的闲话。

这无声的漠视，比任何尖锐的反击都更具杀伤力。

林宇僵在那里，脸色红白交错，刚才那股指点江山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惊疑和难堪。

包厢里一片寂静，只有火锅汤底翻滚的咕嘟声，显得格外刺耳。

很快，手机里的微信消息拯救了他的尴尬，是一个语音条。

这是林宇第一次收到李行长的回复，还是因为跟陈默相关，多少有点五味杂陈了。

很快他抛开杂念，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却没想到是扬声器播放。

那边的声音不大却有些幽怨，在冷场的包间里被每个人都听了个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