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甜嫂(9)

作品:《听松旧事

回春堂位于松塬县城西大街,在县城诸多中药铺之中是一家不大不小的药铺,三间门脸,大门上方挂一“回春堂”牌匾,大门两旁挂着一幅楹联两块招牌。

楹联是:

世尊岐黄济世业

德配时珍百草通

招牌是:

自选川广云贵地道药材

秘制膏丹丸散汤剂饮片

进得门来是一溜柜台,沿墙是一排药櫉,柜台后面有两个伙计,一站一坐,表情木讷,十分严肃。

——素面迎客,不苟言笑,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讲的话不讲,不该问的事不问,这是早年药铺的规矩。

——早时的药铺,即使在最冷清的时候,伙计们也没有说话的,大家规规矩矩地等人上门。有人来抓药,并不笑脸相迎、热情接待。人家家里有病人,心里烦得很,哪里有半点的高兴?药铺能笑脸相迎、热情接待吗?

——人家没病,进来看看,伙计静观其事,如果,你上去问人家,您老买点什么?我这里药品齐全,什么药都有,要不您老来点速效救心丸吃吃?人家没病,你叫人家吃药,这不是找着挨骂吗?

——要是再邪乎一点,接过药方,一惊一乍,“啊呀”一声,吓了客人一跳,把药方草草一看,张嘴就说“心肝脾胃贤都有点毛病,这病还真不轻。”吓个客人半死。客人走了,再跟在屁股后面喊一声“欢迎再来”,这就不是找挨骂了,而是皮子痒痒,想找抽了!

甜嫂夫妇走进门来到柜台前,递上药方,伙计接过药方,仔细地看了一遍,说:“您二位稍等。”便拿着药方进了内堂。不一会儿,从内堂走出一位老者,圆圆的脸,长长的眉毛,嘴下巴还留着长长的胡须,像个慈眉善目的老神仙。

老先生坐在了桌前,招招手,对甜嫂说:“你请坐。”

大概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待甜嫂平静下来,老先生才叫甜嫂把右手腕放在了腕枕上,用三个手指轻轻地按在她手腕内侧,腕后高骨旁,寸、关、尺桡动脉搏动处,眯着眼,目望远处,若有所思地号起脉来,过了一会儿,又换了左手腕,号脉结束,又看了看舌苔,老人说:“你是外寒内滞,久病成疾,手寒足冷,气血不调,而引起的不孕,你这病是结婚前就落下的,为姑娘时受过大凉吧?”

甜嫂点头说:“我十岁时冬天掉到过河里。”

老先生说:“这就是了。”随后,拿起一张处方,“这一方是治心病的,大师说,佛要敬,经要诵,心要平,气要静,病要医,药要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是久病成疾,要想治好病心急不得,要平心静气,慢慢治疗。”

甜嫂点头称是。

老先生又拿起另一张方来,说:“这张方是治身病的,意在四物汤,参、术、姜、草健脾补气,使化源里,调和气血,气血通则血红通,气血足则血红足,才可有孕,大师的方子精到得很。”

甜嫂夫妇更是一个劲地点头称是。

老先生从桌上拿过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听松寺方集”,掀到空白处,拿起毛笔,去掉笔帽,在砚台上蘸了几下墨,把大师开的四物汤方誊抄在上面,并在方后写下“听松寺所拟女子不孕方”几个字,端详一番,又在“方”字前面添上了一个“妙”字。

老先生交代了药引——生姜三片大枣五枚、煎药注意事项,并一再嘱咐药灌满肠,趁热吃下,然后凑到甜嫂的耳旁“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交代了几句,又说:“五付药,一药两用,十天后去听松寺改方,去抓药吧。”

甜嫂拿着方子再次来到柜台前,把药方递了上去,小伙计接过药方说了声“您请坐,稍等。”

甜嫂夫妇坐在了店铺一旁的长凳上。

伙计开始抓药了,他把药方放在柜台上用黄铜镇尺压好,拿出五张方纸平铺在台面,然后从药櫉上取下戥子,倒过来用戥子杆在戥子底儿上敲敲,再一味药一味药地去取,每抓好一味药放上一张药签,待药抓齐,核对无误,包成大包,用纸绳子紮好,把药方叠成长方形塞到药包上,随口称呼了一声“师傅”,只听老先生说“老规矩,听松寺的方子九折”。

甜嫂夫妇异口同声地说:“谢谢老先生。”付了钱,接过药,放进肩上的褡子中,出得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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