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祥嫂(5)

作品:《听松旧事

几天过后,祥嫂再次来到听松寺,还上借来的《心经》,又把自己恭恭敬敬抄写的十份《心经》一并送上,静如接过,心中暗赞一声“好笔力”,祥嫂书写的小楷宽博深稳,体态妍丽,运笔圆润,字字清秀。细看经文,规整无误。黄色宣纸上写道: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以无所得故。

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静如连声说好。祥嫂说:“小女子敬佛的一点心意,师父过奖了。”随后,退出大殿,提起一个竹篮,说了声“师父,自家种的一点青菜,我放到厨房里去。”

“多谢了。”静如说。“你回来,再坐坐吧。”

祥嫂从厨房回来后,二人进到静如卧室,卧室依然整洁如新,满室幽香。祥嫂问:“师父,那天你呼的法号,好像不是南无阿弥陀佛。”

“是的,不是南无阿弥陀佛,是唵嘛呢叭咪吽。”

“这佛号是什么意思?”

“唵嘛呢叭咪吽是大明六字真言,梵文读音为ommanipadmehun,是观音大士的名号。六字真言是佛教秘密莲花部的根本真言,意译为:啊!愿我功德圆满,与佛融合,阿弥陀佛!持诵观音大士六字真言能减除六道轮回众生痛苦。既是修行者个人对六道生出的体验,也是对一切生命施以慈悲心的一种修持。所以,持诵真言对个人乃至所有生命都会带来无尽的广大利益。今后,常常持诵吧,”

说罢,静如从条案上拿过一张纸来,用笔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递了过去。祥嫂接过,双手合十,道了声“谢谢师父,唵嘛呢叭咪吽!”。

一来二去,日子长了,祥嫂和静如日益熟悉,祥嫂也就利用非节非会不是农忙的闲暇时间常来听松寺坐坐,问一些佛学知识、禅宗典故。

一天,祥嫂做着针线,无意中说起了自己的身世:她在生母家姊妹五个,她是老五,家中日子本来就拮据,又生了一堆赔钱货,老爹很不待见她,三岁那年生母病逝,老爹就把她送给了城关常家胡同的常账房,养父家生活还算富裕,待她也好,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十八岁嫁到桃花峪,夫妻恩爱,又添了个宝贝儿子,其乐融融,没想到丈夫不幸去世,撇下了孤儿寡母。祥嫂抬头看了静如一眼,说:“有时真不想活了,觉得活着没有意思。”

静如穿针引线缝着手中的衣衫,头也没抬,好像是自言自语:“老和尚和小和尚走在路上,老和尚对小和尚说,向前走是死,向后走也是死,你如何走?”

祥嫂也没抬头,一面走针一面插嘴说:“小和尚死定了。”

静如接着说:“小和尚说,我不向前也不向后,我从旁边绕着走。”

祥嫂一眨眼睛,停下手中的针线,说:“对呀,还是小和尚说得对,我干嘛这么死心眼儿,那个冤家走了,我和儿子活自己的就是了,何必想不开钻牛角尖儿?”

静如抬起头来,对祥嫂说:“这就对了。

有副门联是这样写的:

在高处立着平处坐向阔处行

有上等心结中等缘享下等福

为人看事要远一些,做事要扎实些,心胸要开阔些;心地要善良,为人要低调,要知足常乐。佛家常说,佛在心中,什么是佛?快乐无忧就是佛,心中快乐无忧了,自然就成了佛了。”

祥嫂连连点头,说:“师父说的极是,谢谢师父开示,南无阿弥陀佛!”

这也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志勇还不满周岁,如今志勇已是识文断字的大秀才了。

司徒道一把手中的菜篮交给祥嫂,“大师不在家,你们看寺守院的吃了吧。”

随即又说,“志勇娘,我要叮嘱你几句,男人,要有个好身体,有个健康的身板儿,走南闯北,立家创业,穿衣吃饭才有保障;没有好身板儿,再抱个药罐子,百无一用,干啥啥不中用。

志勇这孩子读书好,可是身板儿太弱,下月初一,叫他去村童子习武队和聪儿一起去练武,听清了吗?”

——这哪是叮嘱,简直就是命令——老爷子在桃花峪吐个唾沫砸个坑,谁敢不听?

祥嫂一口一个“是”

,等到老爷子出了寺门,还低着头弓着腰殷勤地说“太叔公,您老走好!”

爷俩下了山,聪哥儿像只小牛甩着胳膊跟在老爷子的屁股后面蹦蹦跳跳。

“太爷爷。”

“什么事?”

“我听说,静如师奶奶是松塬城大户人家的女子,俗姓叶。”

“你听谁说的?”

“嗯…………”聪哥儿还真说不清是谁说的。

“道听途说,烂嚼舌头。”老爷子一脸严肃,横扫了一眼,直吓得聪哥儿低着头,撇了撇嘴,吐了吐舌头,加快了步伐,屁颠屁颠,小牛似的紧跟在老爷的屁股后面。

其实,静如大师不是松塬人,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子,不过,俗姓叶,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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