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霞姑(5)

作品:《听松旧事

叶萱又接个了活,有人请他画一幅《春寒山林图》,倒也没有提出什么过高的要求,只要表现出春、寒、山、林的意境也就可以了。

叶萱是一个要嘛不作,做就做好的画匠,经过几天的构思,起笔画了一幅立轴:

画面近处一角是一幢半旧茅屋,极具野韵,竹篱环拱,柴扉轻掩,茅房旁边露出一隅竹林,新笋数尖,又见老桑一枝,嫩叶数片,点染春景,极赋春意;桑树下竹林前,一个老叟抬头远望,一个小童弯腰向下伸着手指好像在查点笋尖,而色彩远处则山淡云低,山云飘渺,似乎下过一场春雨,透着清新的晴光。这画远近呼应,搭配合理,浓淡适宜,清新,颇有一番新意。

叶萱背着双手,身子向后仰着,端详着自己的画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霞子,你看老爹的这幅春寒山林图画的怎样?”

霞姑并没有回答爹爹的问话,而是看着画舍斜对面的杂货铺,说:“爹爹,你说,孙一虎还会去找泰和兴的麻烦吗?”

叶萱也停下了手中的画作,说:“那是肯定的,孙四大闹杂货铺后,孙一虎逮住了带把的烧饼煮熟的鸭子,他要是不咬几口,就成了龟儿鳖孙子,他不去找麻烦才怪呢。”

孙四大闹杂货店后,孙一虎三天两头隔三差五地去向杨掌柜要银子,他本是个赌棍,输了钱就去找杨澍之,好像泰和兴是他孙一虎的钱柜票号,开始时,杨掌柜因为惧怕他,只好给他个二三两,没想到这厮欲壑难平胃口越来越大,泰和兴本是小本生意,如何撑得住他这样索取,稍露难色,便连打带骂动以老拳,街坊邻居看到也怕引火烧身,不敢持以公道,只是各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孙厮如今又当上了牢头。

愈加猖狂,骚扰更勤,勒索更多,小店实在难以承受。

十三郎见到听到多次,心中又气又闷,哭着问父亲:“爹爹,你是否欠他的银钱?还是在他手中有什么把柄?为什么他三番五次地向你勒索,你都要满足于他?”

杨树之说:“我既不欠他的银钱,在他手里也没有把柄,他是个无赖,咱老实巴交的生意人能如何于他?”

“上衙门告他去。”十三郎说。

“你莫听说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怕是官司打不赢,花的银子更多,即使官司打赢了,又有什么意思?你老爹生性懦弱,也怕见官,心字头上一把刀,能忍则忍了吧。”

十三郎心中暗想,“难道就没有说理的地方?我也是堂堂五尺男儿,老父受辱,就这么不管不问?”

霞姑说:“说曹操,曹操到,孙一虎过来了。”

叶萱问:“去泰和兴了?”

“没有,去茶社了,他还有喝茶聊天的雅兴?”

“茶社后厢设有赌场,他又去赌博了。”

“怪不得这厮三天两头地去茶社呢。”霞姑说罢,从门外回到了屋内。

赌场里人声噪杂,乌烟瘴气,口臭味、汗臭味、屁臭味、脚臭味混杂一起,臭气冲天。不知赌徒们久入此肆不觉其臭无所察觉,还是心思都在骰子上,顾及不到这嗅觉的美好享受了。

――其实,好这口儿爱这味儿的大有人在,尖脚小老太们对自己的臭裹脚布的味道情有独钟,抠脚丫子的糟老头子对手指头上的“余香”爱不释“鼻”,嗜臭豆腐臭鸭蛋如命者枚不胜数,抠腚眼儿漱喇手指头的也不乏其人,看来好这口儿爱这味儿的也不仅仅是bt葫芦汁儿了。

赌徒们一个个坦胸赤膊,两眼放光,直盯着赌案上的骰子。

孙一虎今天手气特臭,开局五盘一盘没赢,输了个**蛋净光,他像斗败的公鸡,两眼冒着血光,额头上的紫筋崩得老高,手中拿着剩下的码子一个劲地哆嗦,庄家玩命地晃着宝盒,孙一虎往四周的赌徒们看了一遍,把手中的码子狠狠地押了上去,扯着嗓子喊着“大、大、大、大”

,其他的赌徒们也有喊“大”

的,也有喊“小”

的,庄家开局了,是个“小”

,孙一虎说了声“完了”

,一腚坐在了地上。

“再来”

,说着他蹦了起来,一撸袖子,把一只手放在了赌案上,恶狠狠地说:“我押只手”



“好,好,你小子有种。”

从他身后走出一人来,长得五大三粗,满脸胡子,着一身皂衣皂裤,敞着怀,满胸胸毛,此人往后招了下手,有人递过一把亮光闪闪的板斧来,他接在手中,“孙一虎,是你把手卸下来,还是我替你卸下来?”

斜着眼瞥着孙一虎,满脸横肉,一脸奸笑。

楞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真要玩命,孙一虎在茂城地痞圈里,也只是个小混混,他看着来人心里直发毛,慌忙抽回手,说:“赛李逵,我惹不起躲得起,咱、咱后会有期。”

扭脸撒了丫子,跑了出去。

“被窝里伸脚丫子,也不看看你是哪把手,敢上赛爷这里来发混耍横,还反了你小兔崽子。

呸!”

赛李逵朝着他的背影吐了口唾沫。

孙一虎出了赌场,直奔泰和兴而去。

霞姑瞅见了,对叶萱说:“孙一虎回来了,进了泰和兴。”

叶萱说:“怕是杨掌柜的又要倒霉了。”

霞姑说:“我去看看。”

叶萱一把拉住她,“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抛头露面的像怎么回事。”

霞姑一听这话也只好留在了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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