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十三郎(12)

作品:《听松旧事

十三郎从江边回来就病了,头滚烫滚烫的,手脚冰凉,一个劲地打摆子,红霞又给他喝了碗热粥,身子暖和了一些,依然是头昏脑涨,浑身无力。庞友德请来了医生,医生说是风寒入里,高烧不退,吃了几天中药,才慢慢地恢复过来。这一拖就是七八天。

十三郎躺在炕上,回想着几天来庞家一家人对自己的好:素味平生,无亲无故,救了自己的命,治了自己的病,像对待亲人似的,煎汤熬药,做饭喂食,如果不是庞家父女照顾自己,怕是自己有十条命也扔到渝水江中了,我一个落魄的囚犯无能无力,无以回报庞家的大恩大德,实在惭愧,不由得心头酸酸的,热泪盈眶,心想,有朝一日,我十三郎如果能立身成事,一定要涌泉相报,绝不忘记庞家父女的再生之恩。

俗话说,人逢佳节倍思亲,其实,人逢困境也倍思亲,看着眼前仗义热情的庞家父女,十三郎不由得思念起父亲的教导、母亲的疼爱和叶家姐姐的体贴关心,他想,我一定要清清白白地回到家乡,孝敬父母,善待姐姐,做一个立身行事成家立业光宗耀祖的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明天十三郎要走了,庞友德在江边打了一条鱼,清蒸了一下,又筹办了几个小菜,打来一壶酒,算是给十三郎送行。

酒桌上,十三郎满怀心事,表情木木的,两眼含着热泪,嘴唇哆哆嗦嗦,站了起来,双手捧起眼前的酒碗,说:“大叔,我十三郎杨翼惭愧,我借花献佛敬您老人家这碗酒。”庞友德说声“我领了”,十三郎说了声“请”,两人一起干了碗中的水酒。

十三郎眼泪汪汪地望着庞友德,说:“大叔,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讲。”

“大叔您待我如同亲生父母,我十三郎想高攀认您为义父,不知我可有此荣幸?”

庞友德听后“哈哈”大笑,“几天下来,我看你也是个忠孝之人,为救父亲冒死手刃恶人,出事之后,承担责任,不连累乡里乡亲,小小年纪也算是一条汉子,既然你有此意,我就收下你这个义子。”

十三郎立即起身,走到桌子一旁,双膝跪下,拱手喊道:“义父在上,受孩儿杨翼叩拜。”接连叩了三个响头。接着转身对红霞说:“小妹,也受愚兄一拜。”

庞友德急忙向前将十三郎扶起,说:“从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没有这些礼数了。”

庞红霞也笑着说:“我也有哥哥了,我叫你杨翼哥呢?还是十三郎哥?”

庞友德说:“以后不能提名道姓的,叫哥哥就好。”随即转脸问十三郎,“下一步,你有何打算?”

十三郎说:“我去酆都县,去服刑。”

“李四已死,张三下落不明,你又何必再去酆都县?回乡不好吗?”

“义父,我必须去酆都县服刑,三年后我就是赎罪无罪之身,如果,我不去酆都县,就是逃犯,一辈子脱不了干系,永远不能还清白之身,今后如何去孝敬父母,安身立命?”

“你说的也是,我有一个本家兄弟叫庞友义在酆都县衙作幕僚,你到了那里可以去找他,请他关照。”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红霞就起来做好了饭,十三郎吃罢早饭,带着官牒文书、褐色囚衣和妹妹红霞为他准备的干粮恋恋不舍地上路了。

庞友德父女一直将他送到村外。

“哥,你再来!”红霞大声地喊着。

“义父、妹妹回去吧,我会来看您的!”十三郎疾步地走着,他不敢回头,怕自己动摇了去酆都的决心,他越走越快,三步并作两步走,两步并作一步行,离开了庞家码头,越走越远,一直向西走去。

当他踏入酆都县地界的瞬间,十三郎一丝喜悦庆幸之后,他心里犯了嘀咕,忐忑不安起来,他迟疑了,迷惑了,犹豫了,众多想法涌上了心头:

到了县衙,能找到庞友义吗?

酆都县令,是清官,还是赃官?

去服刑,会有何遭遇呢?

三年苦役,能熬得下来吗?

三年后,会有何结局呢?

……………,……………,………………。

嗨,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说一步,熬过一时是一时,随遇而安,听天由命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天是不会断我十三郎的路的,就赌一把我的运气吧!

想到这里,十三郎甩开膀子迈着大步向酆都县城走去………

只见高高的城墙耸立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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