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如三人去西山南泉寺参拜宜州惠闲禅师，路上遇到一位婆子。

三人向婆子打听：“去西山怎么走？”

“直着走吧。”婆子说。

深山里哪有什么直路走呢，静如她们知道遇到了对手，便又问道：“前头的河能过吗？”

“不湿脚。”婆子的回答很怪，过河不湿脚，除非飞过去。但婆子指的是心念，不是指脚。在禅宗这叫“无住”。

――“无住”

源自金刚经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两句经文。

“应无所住”

是体，“而生其心”

是用，用不离体，体不离用。

“应无所住”

既不著有，“而生其心”

亦不落无，方是金刚本旨。

应无所住，就是一切不住。

若能一切不住，一无所得，还有什么我执、烦恼、生死、贪心、妄心、差别心、业识心。

依般若智“而生其心”

，即吾人本所具有的妙明真心，就是生悲愿无尽之菩萨心、菩提心、慈悲心、平等心、利他无我心。

所以，无所住而生之心，便是真心、清净心，亦即是佛心。

静如听后，未动声色，坐了下来，脱下禅鞋，拍打了一下尘土，又穿到脚上――意思是说，湿脚不湿脚，又有何关？何必在意，何必执着，既然“应无所住”，过河就是了，顺其自然，管它湿不湿脚呢。

婆子看了静如一眼，问：“你们是黄龙寺的比丘尼？”――比丘尼指小尼姑。

三人点头称是。

“尔等既是黄龙寺的比丘尼，你们会些什么？”

一个说：“恭敬礼佛。”

一个说：“研习佛经。”

见静如没说话，婆子指着静如问道：“你呢？”

静如回答说：“饿了吃饭，困了睡觉。”

婆子笑道：“好一个饿了吃饭，困了睡觉，有出息。”

一人指了下近旁的稻田说：“上岸的稻子怎么长得这么好，下岸的稻子怎么长的这么差呢？”

“好也罢，坏也罢，都得被螃蟹吃了去。”婆子说。好坏一样，同归于无。还分什么上岸下岸呢？这个婆子出语干练，机锋往返，兴意无穷。

另一个提了提鼻子说：“禾好香。”

婆子说：“没气息。”――香与不香是你心造的幻觉，如果“应无所住”，自然也就没有差别心了。

说着话，婆子和三人来到茶店，婆子给三人煎好茶，拿了壶和三只茶碗，走到静如她们的茶桌前，说：“三个比丘尼，茶好了，但有个条件，能显出神通的才能吃这碗茶。”

两个尼姑一时间相对而视，“喝茶还要什么神通呢？”，正狐疑间，只见静如站起身来，拈起茶壶，满了一碗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婆子看罢，“哈哈”大笑，喃喃说了声“一头小狮子”，转身径自走了，忽然，又转过身来，指着静如问：“她叫什么？”。

二人答道：“她叫静如。”

――茶端上来，又有了茶具，剩下的事自然是倒茶喝水，这是很自然很简单的道理。

两个姑子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们被婆子的“显神通”

的话作弄了，听说要显神通，就去想什么念经动地，手指放光等灵异的事了。

婆子这叫偷营劫寨，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禅家常说“平常心是道”

，道――神通――就在吃饭穿衣、拉屎撒尿的寻常事中。

两个姑子也知道“平常心是道”

，嘴里也这么说，但需要这简单平常的道理时，却难以守住这简单平凡的“平常心”

。

静如比他俩道高一筹，记住了至道简易，至道平常，生活的真理就在平常的生活中的道理，看出了婆子的机关，不受干扰，自然而然地端起茶碗，将茶水一饮而尽。

坚实地按生活的实际去完成生命的过程，这就是神通，这就是禅。

婆子走了，静如她们也去赶自己的路。

婆子进了黄龙寺，见惠圆悠闲地在闭目养神，“哈哈”大笑，说：“鼻涕妞，好清闲。”――她把“黄龙”说成了“鼻涕”。

惠圆说：“闻其声，若见其人，一听就知道疯婆子惠闲来了。你来有何事？”

惠闲说：“无事。”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惠圆打趣说。

二人坐定，徒儿们打过茶来，惠圆问：“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到底有何事？”

惠闲这才打住笑脸，严肃地说：“松塬听松寺的惠明圆寂了，师父叫我们安排个人去听松寺续嗣，去主持佛事。”

“惠明走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