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十三郎(39)格拉娃

作品:《听松旧事

一晃半年有余,海东画眉女修罗小妹似乎对床帏之事特别在意重视,尤为认真仔细,每次行前,二人都要沐浴净身,香液浸体,枸菊搓肌,涂以香泽,而且所用内衣只使用一次便弃之不用,有时海东画眉女还要焚香祈祷,十三郎有些不解,疑惑,纳闷,男欢女爱何必如此小题大做煞有介事?

直到后来才知道了其中的缘由,明白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了,那自然是后来的事了。

行事虽多,但平日饮食皆大补,十三郎体力只增不减,每次皆如金戈铁马,横冲直闯,修罗小妹也极力迎合,淋漓尽致,偃旗息鼓时,两人大多汗流浃背,体软骨松,笑眼对看,个中滋味尽在不言中。

虽锦衣玉食,足傲王侯,但出入行经,却严加监守,十三郎每次单独外出,总要有格拉娃或者长须长者阿蛮•;拉奇褆随行。

格拉娃的年龄似乎比修罗大些,玉貌花颜,亦非凡绝,平日里大多戎装箭衣,身佩腰刀,丝绦缠腰,伟胸高挺,飒爽英姿。有时也着女装,盘梳云髻,翠钿珠朵,略施粉黛,香气袭人,卸去箭衣戎装着浅绛色芙蓉上衣鹅黄裙带,举步悠悠然,飘飘然,也是群芳花魁窈窕淑女。

这场雨,下得有些邪乎,来得快,去得快,轰然来,骤然停,雨过天晴,毒辣辣的太阳照在大地上,泛起又潮又热的地气,带着一些土腥气,鱼腥气,青草气,还夹杂着一些鲜花的清香气。

十三郎和格拉娃走在汉白玉石铺成的大道上,道上零零星星地散落着一些树叶,残枝,格拉娃顺手从树上摘下一片树叶,含在口中吹起了异国他乡的小调,哀哀怨怨,幽幽咽咽,似在追诉,又像怀乡,勾起了十三郎的心事,“哎——”他不由自主地长叹一声,格拉娃停了下来,看着他,说:“先生,有心事?”

十三郎没有直接回答,却反问道:“姑娘吹的什么曲子?听起来有些伤感,似是思乡之曲?”

格拉娃说:“此曲名叫昧离兜禁曲,有些哀伤,正是游子思乡曲。”

“姑娘你何时离家的?”

“我十岁就离开了爹娘,去了宫中,至今已有十年之多,无时无刻不想念父母。”

“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同病相怜了。”

“先生,父母都安在?”

“母亲已经过世,家中老父亲经营着一家杂货店。”

“你为何不在家中经营店铺?又为何漂洋过海地来到此地?”

十三郎这才说起霞姑为他出走,他为寻找霞姑而外出,以及一路之上经历的众多艰难。

“先生是重情义的大丈夫,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心上人的。”

“借你吉言,但愿如此吧。”

两人走在林荫小路上,热风扑面,树叶儿飒飒作响,格拉娃弯腰拾起一块石子,漫无目的地向树丛中扔去,惊起了几只五彩斑斓的鸟儿翻飞着翅膀飞向高处,见十三郎默不作声,便问道:“先生,想家了?”

十三郎说:“不瞒姑娘,我离家多日,盼望着早日回乡。”

“事在人为,心想必然事成。”

“孤身一人漂泊在外,难以成行,谈何容易。”

“阿蛮老伯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有一个佛教信徒在屋檐下避雨,见一位禅师执伞走过,说道:禅师度我一程如何?

禅师说:我在雨中,你在檐内,何须我度你?

信徒听了这话,立即走出屋檐,站到雨中,说:这样你可以度我了吧?

禅师说:你我都在雨中,我没淋雨是因为我有伞,你淋雨是因为你没有伞,准确的说不是我度你,而是伞度我,如果要度,不必找我,请自去找伞吧。

那信徒被雨淋得浑身湿透,说:佛法讲普度众生,你却是专度自己。

禅师并没有生气,反而心平气和地说:想要不淋雨,就要自己去找伞,真正悟道的人是不会被外物干扰的。”

十三郎听后,说:“谢谢姑娘教诲。”

格拉娃说:“先生明白就好,自性自度,求人不如求己,佛理如此,生活也是如此,当遇到难题时,不要寄希望于他人的救助,而因该靠自己的努力去解决。”

说话间,一盘髻小姑娘急匆匆地走来,对格拉娃说:“姐姐,公主叫你快回去。”

“什么事?”

“不知道,公主只是叫你快回去。”

用过晚宴,格拉娃眼角一挑使个眼色,十三郎会意地躲过他人的注意,出的门外与她在树荫后会面,她窃窃地告诉他:“公主昨日得到老夫人的家书,眉头紧皱,眼含热泪,似有悲态,可能是要姑娘不日回归故里,你要小心谨慎曲意逢迎,选个合适的机会求她援手,即可解贫,又可助你返乡,这些事对于姑娘均是区区小事,是绝对办的到的,不过——你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

“谢姑娘,”十三郎说,“姑娘为何对我这样好?”

“阿蛮大伯说你身居险境,不离不弃,寄人篱下,不卑不亢,一贫如洗,不贪不婪,是个有情义有气节的人,令人敬佩,到时候,阿蛮大伯还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请姑娘代我谢过大伯。”

这一夜,十三郎愈加思念老父亲和霞姑娘,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海东画眉女修罗小妹也心事重重,无心再做床帏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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