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疑惑：“为什么？十三，你先发过来我看看。”

十三姨看向房间门口，杨帆还没过来。

她通话不用拿手机，只戴着一副稍微厚重点的黑框眼镜，靠床头上说道：“小帆是给你题的字。”

老太太惊讶：“那我更想看看了。”

“小帆已经看出了你的居心叵测。”十三姨说道。

老太太一愣，沉默半晌后，她缓缓说道：“怪不得你妈会对他赞不绝口，不走仕途，实在可惜。”

“你趁早掐灭这种想法，小帆要想走早就走了。”十三姨黛眉微蹙。

老太太很固执，听她这话，是想让杨帆出道的意思。

“你爸不够聪明，有你妈一半聪明，我也不至于这么辛苦。”老太太叹气：“又要为国，又要为家，当年你爷爷也走仕途，为了成全我，转为无实权的文职，压力全在我身上。十三，不求你原谅奶奶，理解一下奶奶就行，我可能没有晚年可享，会倒在岗位上……”

“说过别跟我讲这种丧气的话，你现在就可以退休，没人逼着你苦撑下去。”十三姨生气道：“每次都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对亲人也这样，不累吗？”

“没人逼我，但你外曾祖父从小就跟我说，我们至少还需要三代人没有家只有国，才能让几十代上百代人有家又有国，不被列强欺负。”老太太说道：“嫁给你爷爷后，你曾祖父也跟我说过，你做好了被世人被亲人误解的准备了吗？我……”

十三姨默默听了一阵子，打断奶奶的话：“你可以不用说了，说再多我也不会再相信你。”

老太太沉默，良久说道：“今年的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请勿跟现实挂钩），十二被评上了。”

十三姨一愣，十二已经过世快四年了。

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两年一届。

每届评出十名获奖者。

老太太又说道：“十二还在的时候，不好给她评，怕透露哪怕一丝她的信息。现在不用再顾忌那么多，可以透露她的性别。姓名依然不能透露，间谍有可能通过蛛丝马迹找到你和另外的科研人员……”

顿了一下，老太太说道：“到时候，人们看到的是，最后一个获奖者，没有照片，无法露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和胸前鲜艳的五星红旗。”

十三姨一脸黯然，生前无名。

死后也不能立刻扬名，还需要些时间。

也许是二十年后，也许是三十年后，甚至更久。

“对十二已经没用了，她看不到，也不稀罕。”十三姨声音冷漠。

“我们把我们在意的东西送给她，不求她稀罕，表示我们的心意。”老太太说道。

十三姨冷冷一笑：“以后请不要再多管我的事，我真的会生气，我不是十二，她从小被你们灌输各种家国情怀、仁义道德，从来不会拒绝你们的任何请求，我是在社会中长大的，有自己的主见。”

和十二在一起四年，十三一直在试图改变十二的思想、观念，甚至价值观。

奈何效果甚微。

“我不插手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解决。”老太太给十三姨承诺。

“记住你说的话。”十三姨说道。

老太太暗暗摇头，我不插手，但可以给你妈点提醒，让她插手还不是一样？

我的孙女，哪能这么委屈求全，甚至有被抛弃的可能。

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跟老太太挂断电话，发呆片刻，十三姨把《梦游天姥吟留别》发过去。

很快，老太太看到这首旷世奇作。

诗作内容丰富、曲折、奇谲、多变，形象辉煌流丽，缤纷多彩。

主观意图本来在于宣扬“古来万事东流水”这样颇有消极意味的思想，可是它的格调却是昂扬振奋的，潇洒出尘的，有一种不卑不屈的气概流贯其间，并无消沉之感。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与“姥”“吟留别”联系到一块，不用十三提醒，老太太轻易就看出了杨帆想表达的意思。

“永生的人呐。”老太太感慨，骂人都能骂得这么荡气回肠。

没错，在老太太看来，杨帆就是在骂她，骂他们这些权贵。

“不用等了，我孙女男朋友题字了，但那是给我的，以后不要再找我要字。”老太太给找她求字的同僚统一回复信息。

之前，她跟他们说过，杨帆同意题字，但要晚点。

“老姐，题的什么字？”

“老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几个老骨头等到现在，结果你说字没了就没了。”

“给你题的什么字，给我们看看。”

几个想永生的老家伙哪甘心，追问文家老太太。

如果是题给另外的人的字，他们或许都不会这么好奇。

但题给文家老太太，把老太太题到有自闭的迹象，就不得不好奇了。

老太太可是很硬朗强势的一个女中豪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次居然被题到哑口无言，不想多说一句。

“说了不能给你们看，这是家丑。”老太太回复信息，但没有再分别答复，而是直接放一个群里。

“老太太，你越来越讨人嫌了，上次说的横渠四句，你只说了三句，我怀疑是你自己把第四局藏起来的，不是你孙女的男朋友没给你。”

“我也这么觉得，老太太，别的先不说，先把横渠第四句放出来。”

“附议！”

“附议！”

老太太苦笑。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

第四句，她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