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新星(1/2)

作品:《李唐传奇

在金陵勤政院的官职结构中,长史一职相当于实权宰相,而东西阁祭酒则等同于尚书,但在长史之下又设置了记室参军事、录事参军事和谘议参军事三职,其中记室参军事掌管上递文书、纳谏、校审;录事参军事掌管下发文书、理令、司印;谘议参军事则掌管草拟律令、条规、刑法、徒隶、授勋等。

这三个机构都是权力极重的机构,一般政务在上报长史之前都要先经这三个机构预审,在制度逐渐完善以后,很多公文长史也只是形式上的签批,实际的审核都交给了这三个机构。

谘议参军事虽然排在最后,但它的重要性却超过了前二者,因为它掌握着具体的立法权和刑律解释权,大历四年,李月欲赦免三思商行大东家王三思之子酒后伤人之罪,却被当时的谘议参军事司马石纹以论律不可赦而顶了回去,最后判流放夷州十年,当李月好容易在授勋令中找到一条授从六品以上勋官者可免家人一次非死之罪时,但又被石纹以王三思当年缴税只有三万而不足五万贯只能授从七品勋官再一次将李月的授勋顶了回去,最后王三思只得提前收购‘淮帮’以凑足了五万贯的税款,才得到从六品的勋官,将其子从夷州接了回来。

这件事轰动了江淮两道的官场,一方面为制度的铁面无私而喝彩,但另一方面大多数人却是暗暗羡慕谘议参军事的权力。

第二年扬州刺史段秀实调回长安,谘议参军事司马石纹被调为扬州刺史,由常州长史刘原接任谘议参军事司马,一年后崔焕却认为刘原风骨不够不宜任此职,强烈要求罢免刘原,但李月因私心作祟便将刘原调迁为楚州刺史,此后两个月谘议参军事司马一直空缺,此时崔焕已年老,任命新的谘议参军事司马一职便成为江淮官场关注的焦点。

杭州刺史李栖筠也是李氏宗室,他前年刚从湖州刺史任上调来,原来的杭州刺史李良则调到常州为刺史,但因为共同投资‘浙东联合商行’的缘故,李良和李栖筠走得特别近,并结成了亲家,说起来李栖筠在官场已经历练了几十年,深知为官之道在于圆滑和揣摩上意。

限田令刚推出之际,他本人是第一个交田的,但收田却一直保持在中位,既不出风头,也不拖后腿,同时一次又一次的组织官吏学习限田令,显得雷声大但雨点却小,从未真正收过权贵的一块田,倒是在中小地主地主身上做文章,搞得轰轰烈烈,到了李月击败田承嗣后,他立刻看清了形式,又是第一个向金陵府呈交了在湖州所有权贵的田产详细清册,甚至包括鱼朝恩的田产,所以得到好评被升为上州杭州刺史。

李栖筠共有二子一女,长子前年中了进士,在洛阳都下任县令,次子也是举人,但因屡试不中便被其父派去做了‘浙东联合商行’的监事,负责代他打理生意,女儿则嫁给了李良的长子。这天李栖筠正在书房内思考官场之事,突然管家跑来报告:“女婿和女儿来了。”

李栖筠一怔,他的这个女婿现在在金陵府法曹事下的复议署当主薄,现在公务应十分繁忙才对,怎么会有时间陪女儿回娘家,他立刻便意识到,其中一定有缘故,他便让管家直接把女婿带到书房来。

“小婿给岳父大人请安!”李克己向岳父李栖筠跪下行大礼道。

“贤婿快快请起!家翁身体可好?”

“前月的上元夜就和父亲一起过,他酒量依旧很好,还让我多谢岳父送的厚礼。”

李栖筠淡淡一笑便直奔主题问道:“贤婿此来,必是你父亲有话要告诉我吧!”

“父亲就告诉我在岳父大人面前不必饶弯子,岳父大人果然厉害。”

“说吧!是什么事?”

李克己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李栖筠。

李栖筠看后点点头道:“原来是此事,贤婿,恕我直言,你资历尚浅当不了谘议参军事司马一职,要知道这可是中州刺史方才有的资格啊!何况又是这个要害部门。”说完眼睛直视李克己,目光似乎在说,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李克己却不慌不忙的说道:“小婿当然有自知之明,不敢去想那高位,家父的意思是想请岳父大人向吴王上书,联合推荐畅大人做谘议参军事司马一职,他是法曹事司马,正合此位。”

李栖筠微微一笑道:“畅当做了谘议参军事司马,为回报你父亲和我,自然会推荐你来做这个法曹事司马,这可是你父亲的主意?”

“这是我本人的想法,后征得父亲同意的。”

“哦!这是你的想法?看来贤婿确实不简单啊!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和你父亲真的老了。”

李栖筠不由有些感慨,他看了看李克己,不知为什么,心中却微微有了一丝不快,他到今天才发现自己的这个女婿的心机竟是这样深,他不由得有点替女儿担心起来。

“你坐下,给我说说你对这事的看法?”李栖筠尽量掩饰自己的不快,拉女婿坐了下来。

李克己想了想说道:“其实我们金陵府内的官员更比外面要关注这个谘议参军事司马的归属,按惯例上应由六曹事中的司马升半级提任,虽然上一任刘大人是直接从常州长史提拔,但大家都知道刘大人的妻子与吴王有一定的渊源,所以破格提升他大家并不奇怪,只是这个刘大人的人品连我都不齿,还有传闻他手上不干净,所以只做了一年便被调走,这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这个职位已经空了两个月,从种种迹象分析,大家都认为这个职位非三个人莫属。”

“哪三个人?”这下连李栖筠也有了兴趣。

“这三个人可以称作江淮官场上的三颗政治新星,将来前途绝不可限量,一个便是法曹事司马畅当,其父畅璀现在已是左相,位高权重,他本人也在历年的官评中得到上上之选,更重要是法曹事与谘议参军事本属同一脉,他的可能性最大;再一个是兵曹事司马张去疾,他父张巡是吴王旧交,大哥张亚夫又是兵部侍郎,本人也十分干练精明,深得吴王的器重,去年的忘年会上,吴王第一个表扬的就是他;最后一个就是监察令杜崇,他是宰相杜鸿渐的独子,我们公认他大智若愚,常常出人意料,更关键是他深得崔大人的赏识,崔大人就曾经说过他低调隐忍、做事稳健,最适合做谘议参军事司马。

其实除了这三人,像浏河巡检使蔡问之和户曹事司马陆羽也都不错,不过蔡问之出身贫寒而陆羽则耗太多的精力去著他的《茶经》,所以我们就把他二人排除在外了。”

李栖筠听完半天都没有说话,他不得不承认女婿的论述十分精辟,看得透彻,他其实也想过按吴王重视年青一代的作风,或许应该是这三人中的一人,但李栖筠却想得更深了一层,崔焕明显年事已高,恐怕再做不了几年,他去后这个长史之位由谁来接任恐怕就是这个谘议参军事职位二个月不决的真正原因,去年皇上已经答应下一任长史由吴王自定,本来最有希望的颜杲卿已死,韦黄裳又一直不被李月所喜,而西阁祭酒周莳明显资历不够,其他几人能力又有欠缺,所以他李栖筠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新任谘议参军事司马一定就是金陵府长史的过渡,就是李月为崔焕之后所定的继任者,那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李栖筠也非常非常想知道答案。

就在李栖筠和女婿李克己讨论谘议参军事司马新人的十天后,金陵勤政院内,吴王李月和崔焕终于商定了谘议参军事司马最后的人选。

“殿下,在各地刺史推荐的这三人中我主张杜崇任谘议参军事司马,一方面他的年纪已过而立之年,做事比张去疾和畅当要更加稳健,从他当监察令后,挖出了隐藏极深的贵溪县县令马堰,并由此用十分老到的手段扳倒了信州刺史李道明,使得江南吏治得到彻底改观这一点来看,此子绝对是堪用的大才,所以微臣大力推荐杜崇任谘议参军事司马。”

李月并不回答,他背着手走了几步望着窗外说道:“崔大人可知我意?”

崔焕叹了一口气道:“虽然我想再做十年,但我已经七十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我不能改变上天所安排的自然规律,我知道殿下之意,所以我推荐杜崇就是想让他接替我继续维护江南的繁荣。”

李月却淡淡地笑了笑对崔焕说道:

“我知道崔大人心意,杜崇是个称职的监察令,他是我将来要用的西阁祭酒,不用再做谘议参军事司马。其实这个人我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定好了,我让他去最贫瘠的县锻炼,提升别人却偏偏让他再去偏远之地做司马,别人都以为我是对韦大人有成见而牵累了他,可他却毫无怨言,兢兢业业的做好每一任,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默默地关注着他,崔大人,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崔焕恍然大悟,“殿下,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

李月欣然一笑,提笔在案上写下了三个字:韦应物。

大历七年二月,一度让江淮官场猜测了很久的谘议参军事司马一职终于有了结果,并不是人们所想的那样由畅当、杜崇或张去疾中的一人担任,而是提升了由名不见经传的明州司马韦应物来任此职,一时间江淮官场大哗,这个韦应物何许人也?

有人记得他曾是当年金陵府试的甲第第一名,后来就不知所踪,韦应物在双溪县默默无闻的数年里几乎被人们所遗忘,现在他突然冒了出来,顿时引发了无数猜测,最多的一个版本便是韦应物是韦黄裳之侄,是借了韦黄裳之光才得此高位,但很快这个说法便不攻而破。

大历七年三月,一场大火吞噬了位于华亭县的江南造船工场,整个工场几乎被烧成白地,一百五十名工匠和二百名士兵被烧死。事发后,李月当即罢免了东阁祭酒韦黄裳,但真正主管这个工场的金陵骑曹事中却无一人受牵连,于是人们终于明白了李月是借此趁机向韦黄裳发难,长久以来二人不和的说法终于由此被证实,试想那韦应物又怎么可能沾他叔父的光得到如此重要的职位呢?

韦黄裳去职后,李豫遂将其调回长安任命为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于是准宰相了。

这时有心人才终于明白了李月与韦黄裳不和的真正原因,韦黄裳竟然就是李豫安插在江南最大的亲信,这么多年来朝廷对江南情况的掌握一直极为精准,干预也非常有效,很多人都隐隐猜到在江南的高官中一定有朝廷的耳目,不料这个人竟是资历仅次于崔焕的韦黄裳。

韦黄裳的去职造成了东阁祭酒的空缺再一次引发了人们的猜测,不过只过了三天答案便出来了:骑曹事司马贾贲代理东阁祭酒。

贾贲的任命是在一个极为重要的会议上作出的,这是韦黄裳去职后李月召开的一次重要军政会议,贾贲的任命只是一个附带的决定,真正的会议内容却是那场烧毁了整个江南造船工场的火灾,这场火灾沉重的打击了金陵府的造船业,最起码要延缓造船业五年的发展,但仅仅是一个造船业受损也不会引起李月如此重视,从而举行金陵开府以来的第三次军政首脑会议,真正让李月震惊的是顺风的一份秘密报告,报告中指出,所有的工匠和士兵都是被割喉而死,一刀致命,凶人没有百人以上的规模是不可能办到这一点,存放在造船场中被重兵把守的造船资料副本也出现异常,民用船只的副本散落一地,留下被烧毁的遗迹,但军用舰船的资料却不知去向。

李月立刻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一个新的敌对势力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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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本书已渐渐到了尾声,感谢各位随我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后面大约还有十章左右,我可能会停笔一段时间了。因为要停笔一段时间写《晚宋》,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要给读者朋友们把后面的情节交代清楚,以示尊重。

其实这本书我本人并不是很满意,这是我的第一次写作,起篇不好,铺得又太大,却又把握不住,典型的贪多嚼不烂,所以起点不推荐,我也不停写埋怨,全当是一种练笔。现在我的写作重心已渐渐转到《晚宋》上来,可以说它是我写《李唐》近百万字后,用积累的经验和教训的涅盘重生。

从某种意义上《晚宋》应该是《李唐》的续集,但它的故事情节和《李唐》却毫无关系。

说它是续集,一方面因为《晚宋》的主人翁李思业其实就是李月的养子李徐的后裔,这便是我在《李唐》中给李月安排一个养子的主要目的(当然还有另一个目的,我后面会说到)。

李徐和李思业两人间的关系我并不直说,但读过《李唐》的读者就会知道在“摩尼”

一章中摩尼教的睿息曾给李月两枚戒指,一个是镶有血钻的王者之戒,一个是镶有黑钻的霸者之戒,戒体是用波斯国玺的碎片所制,后来李月就将霸者之戒给了崇文的李晨,将王者之戒给了尚武的李徐,这枚王者之戒就是李思业家的祖传之宝,一直是李思业的母亲所收藏,后来被蒙古大汗窝阔台得到,这就是李思业毒死窝阔台的动机,给母亲和姐姐报仇。

说《晚宋》是《李唐》续集的另一个原因,其实就是我写《李唐》最大的一个遗憾,那就是李月不能称帝。

李月要称帝其实很容易,但我的感情上却接受不了,我是一个极传统之人,我不想小说中主人翁的夺帝是发生在中华民族的盛世之中,所以我就考虑让他的后代来了结我的这个遗憾,要从蒙古人和女真人中把汉人的江山抢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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