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苏澈一道，去本味园拜别婆婆，这些年常伴左右，真要离开心里实在难受得紧，她也不舍得，抱着我哭了好一会。后来还是兄长进来，安抚好婆婆，我才从园子里出来。

临行，兄长，郡主，君如还有李大哥都在门口送我，坐上马车从窗口与她们最后道别，苏澈知我心里难受，抓着我手试图给我安慰，青芜坐在车外，能听到她小声抽泣。

恋恋不舍中，一行人向南出了城门，直奔清溪而去。清溪虽被称为清溪小镇，实则是永州最小的一个县，地处西南方，气候宜人。从京都往南是殷州，再往南便是永州。京都城并不大，出了内城门就是京郊，骑马要一天的时间才能出城，马车大概就得要两天了。

初春季节，天黑得早，刚过酉时，就已经灰蒙蒙一片，再过会估计就看不见路了。好在京都城郊也是繁华得很，客栈好找得很。青芜与苏澈带来的几个丫头睡在一起，我与苏澈就在隔壁，其他小厮们就住在楼下的通铺。

晚间还是冷得很，洗漱后就抱着暖壶跳到床上，被子裹得严实。苏澈进来时我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尘儿？尘儿？”

我睁开眼，见他手里端着东西，热气腾腾。他把碗递近了，闻着味，好像是姜茶。

“晚间冷，你喝一些。”

“此行奔波，你身子弱，万一病了就不好了。”

知他良苦用心，一只手撑着坐起，稍稍缓过睡意，接过他手里的碗。

“小心烫，慢些。”

尝了口，果然烫！只能小心小口得喝完，身子是暖和了，可是睡意也就没了。他将碗放到桌上，脱了外衣就要上床。昨夜都已经习惯，自觉往里挪出位置给他。看见我这番动作，扬起微笑，举手投足间更是如沐春风。

他一直在外面待着，身上凉意深得很，躺下来感受的真切，担心他身体，便将怀里的暖炉递过去。苏澈每每被我打动时，眼里就好似有星光闪烁，看得出，他又为我所动了。

见他眼神迷离，心中生出一丝后怕，我都快忘了苏澈也是个男子了。避开他灼灼的视线，转身向里。

“我睡了。”实则，心里突突跳着，睡意全无。

好久没听见动静，然后就是哐一声，他将什么放到地上了？等他翻身用手环着我，紧贴着耳鬓呼气。

“我不要暖壶，”合着他是把暖壶丢了！“有尘儿就够了。”

说完，沿耳朵往下轻吻颈脖。真怕他做出什么，赶紧转过身将他轻推开。

“苏澈。”我这话本是气愤，然气氛使然，说完竟是说不出的暧昧。一张脸早已经羞得通红，想躲也躲不了。

“尘儿，我抱一会？”

我没答他，稍过一会，松开抵在他胸口的胳膊，也像他轻轻环上。见我的反应，他便顺势让我枕在他臂弯，另一只手替我拨开散下的头发。

“尘儿，睡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嗯。”

苏澈身上有他独有的味道，闻起来很舒心，靠得近些，还能听到他的心跳，果然是苏澈，连心跳声都好听得很。

青芜过来敲门问早饭时，我们已经洗漱完，苏澈说想吃面也就随了他，叫青芜先下去准备。

等我收拾好，他还披散着头发。我示意他快去梳好，急着下去吃早饭。他却端坐在镜子前，回过头看我一眼，轻挑眉。知道他的意图，为了早饭，也就乖乖接过他递来的梳子。

苏澈的头发很好，又黑又直，梳起来也很简单。透过铜镜看见他正在瞧我，嘴角还挂着笑意，想到我竟被他使唤着，见他着架势，势必每天都要让我来服侍。

“苏澈，我们大概多久能回清溪啊？”

“约莫十五天的行程，不过你若是路过哪里想多住几天也是可以的。”

就知道他是知道我问话的意思的，不过看来他今天心情很好，不然也不会一直逗我。懒得和他计较，低头继续替他挽发髻。

“好了。”

“嗯。”他还特意往镜子里看了好久，“尘儿手真巧！”

笑着收下他的夸奖，“去吃早饭吧，吃完要出发了。”

“嗯，尘儿饿着了吧？”

“早就饿了！”

“那今天是我错了，不该缠着尘儿。”

“嗯。”知道他说出这话是料到我不会赞同，今日偏就不让他得逞，应下就自顾自下了楼。吃完饭也就出发，回清溪是一天也不耽误。途中经过许多特色的小镇，下车逛个一个时辰，买些喜欢的东西也就继续赶路。

三月初八，恰好到达殷永边界，殷州渝下县。此县处渝江下游，各地漕运的中转站，故以渝江之下为名。早闻这里繁华，糕食名点最多，坐马车里就闻到一处传来清香，怎奈青芜刚被我放走，准她去逛，一时无人可差遣。

也不是真的没人差遣。我这身边，就坐了一位。

“苏澈？”

许是看见我眼里的谄媚，他没太搭理我，轻哼了一声，我若是听力差些就没听见了。

“要不你下去，瞧瞧是什么这么香？”

他叹口气，白了我一眼就下车去了，好一会才上来。做很冷的样子，两只手搓着，还用嘴巴哈气。

“尘儿，快帮我暖暖。”

看他反应，也就接过他的手，仔细搓热。

“苏澈，是什么？”

“你随我下去瞧瞧吧，这里热闹得很。”

“好啊！”其实我早就想下去，怎奈之前刚入殷州就遇到春寒，冻了一两天竟生病了。苏澈以为是我总在外面转悠才会冻着，于是就不再随便让我出去。看来今日是这外头确实好玩，不然是不会轻易让我下去。

下了车，闻到漂浮着的不止原来那种清香，还有种花的气味，等风吹来，才明白，让我出来不过是因为这里暖和得很。

所谓吹面不寒杨柳风，这才是春天啊，果然是近了清溪，不然三月初怎会春意就这般浓了。等等，这里这般暖和，那苏澈方才还叫我给他暖手！

沿街有各家铺子，小吃、布料、脂粉，盛况一点不输于京都。

“这码头小镇往往比京都更富庶。”

“嗯，京都富庶不过是因为达官显贵们都住在那里，普通民众生活是远不及这边的。”突然想起上元那天，京都巷口那男子自恃京都位高民富，想来也是好笑得很。

“这才是藏富于民。”苏澈向来懂我，抬手拍过我脑袋，“你要吃的在那边。”

约莫相隔三四个店面，有个卖糕的姑娘。看她的年纪比我要大个四五岁，挽作妇人髻，穿戴简单看起来却很舒服，蒸笼里透出清香，是我在马车里闻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