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唰一声拉上，铁圈划过铁条的声音让人有点儿汗毛倒竖，帘子合上之后，护士的眼神瞬间呆滞如木偶，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带着眼镜的医生从藤编的箱子里拿出了一根注射器，里面有一管不明液体。

他握着注射器把不明液体缓慢打进南小朵体内，南小朵的呼吸渐渐变得微弱，男子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奇怪的器械，有点像一个奇形怪状的钻头。

男子把钻头贴在南小朵的耳后，尖端扎进皮肤，针头比发丝还要细，像蚊子的口器，刺破皮肤后，钻头发出一闪一灭的冷红光，南小朵耳后皮下也有一闪一灭的冷蓝光呼应，再蓝光闪灭三秒钟后，南小朵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医生，她什么情况。”翰靳背对着窗帘询问。

男子抬了抬眼，一旁呆滞的护士开口道：“先生，请不要干扰医生工作，这位小姐情况有点复杂。”

“什么情况复杂？”

“她可能有食物中毒的情况，您最好能告知医生她刚才吃了什么东西。”

翰靳急忙道：“她喝了一种让人手脚发软的药。”

男子把奇怪的器械收起，又拿出另一件更怪诞的东西，像一个金属制的抹额，他把抹额戴到南小朵额头上，随后对帘子外的翰靳说：“先生，你妻子可能要洗胃，我让护士把洋人医生也叫过来，越快越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翰靳攸地转过身紧盯白帘，他脸色发青，木然问道：“什么心理准备。”

医生从帘子后面走出来，脸色凝重：“普通人吃了你说的药，只能手脚发软，但是，你的妻子情况不太好，我打算给她洗胃，请你回避。”

翰靳一听，就要冲进去，却被医生拦了下来，医生把他推出问诊室：“你不要妨碍医生工作，我们是在抢救生命。”

“护士，去打电话把主治医师叫过来，我先准备，先生，你在外面稍等。”医生关上门前，还不忘嘱咐一句：“先生，你最好联系家里面。”

“为什么。”翰靳颤声问，他根本不敢相信医生说的话，又不敢耽误医生救治，看着医生关上门，他傻站了半晌，就看到住在附近的洋人医生匆匆赶来。

护士把他推到一旁，翰靳眼前的一切都放慢了，变得奇奇怪怪，直到梁鑫生到来，拍醒了他。

“小翰爷，南小朵呢！”梁鑫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翰靳望着人，嘴巴动了几次，喉咙都发不出声音。

“人呢？！”她又问了一次。

翰靳呼出一口浊气，沉声道：“医生在救，情况很复杂，你等在这里，我去巡捕房看看。”他把人交给梁鑫生，快步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转回来，和护士借了电话，今天大哥应该在大姨太家里。

“让我哥听电话。”听到电话里大姨太的声音，翰靳直接说，对方出口的话滞了几秒。

“翰爷正和孩子玩呢。”

“让我哥听电话，马上！”他没空和大姨太废话，这个女人心机太重，平时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她要是现在敢作妖，就别怪他心狠手辣，电话那边的女人显然是识时务的，她柔声说：“稍等。”

翰靳手指紧张地敲着桌面，嘚嘚嘚，五六下，才听到大哥的脚步声：“翰靳，什么事。”大哥慵懒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他和孩子在一起的时候都比较随和。

“我今天要宰了桂朝天，贾老六那边你打声招呼。”翰靳用通知人的口吻说，大哥听了沉默一会儿。

“出什么事了。”大哥沉声问。

“他碰了不该碰的人，就不该留在世上。”

“你的女人？”

“我的女人。”

“你想怎么办都行，这里是烊城，轮不到贾老六逞威风。”

扣上电话，翰靳回到巡捕房，贾老六人已经到了，一身老鼠皮，假模假样的翘着二郎腿，小张带着弟兄们拦在前面。

“小翰爷，冲冠一怒为红颜，难得。”贾老六靠在椅背上，呸一口，把嘴里的烟屁股吐掉，一副有戏看的眼神盯着翰靳：“什么样的妞儿，我真是太想见识见识，能把小翰爷魂勾住，什么绝世妖精。”

“你说谁妖精，我看你全家都是妖孽在世。”翰靳狠狠道，他给了小张一个眼神，小张麻溜地就把桂朝天托了出来，这斯已经醒了，看到靠山来，挣扎得更厉害，小张险些抓不住人。

翰靳眉头一皱，上去就给桂朝天一脚，桂朝天呜嗷一声惨叫，身子一挺彻底瘫倒在地，翰靳这脚直接踹在要害上，瞬间就把人踢废了。

一旁重新点烟的贾老六施对某人舍都不曾施舍一眼，兀自吞云吐雾，翰靳盯着桂朝天匍在地上的手，想起他做过的事，翰靳本想踩碎了他，但又觉得脏。

或许有些人就不该活在世上，多吃一口饭都是祸害。

嘭，嘭！

两梭子弹，夹杂着恨意打出去，整个巡捕房在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中仿佛震了震，杀猪一样，血溅几尺，残肢分离。

血腥味蔓延开，杂糅着贾老六的香烟，混合出诡异瘆慌的气息，剑拔弩张里谁也说不清谁的命不是命，前一刻还嚣张跋扈的桂朝天，下一刻成了待宰羔羊。

翰靳鄙夷地盯着地上如死狗一样的人，耳畔听到有人玩味的说道：“翰靳，杀我的狗，怎么也得给个说法吧。”

“你放狗出来咬人，打死了也怪不得人，怎么，我赏他两颗花生米，他不该给我磕头谢恩么。”他抬起眼，环视整个三水街巡捕房，视线最后落在某人脸上：“你要如何。”

“难得啊，翰靳，你气糊涂了。”贾老六一副见鬼的表情，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叼着烟啪啪拍手道：“我特么和你认识多久了？”他做回忆状，愁眉苦脸踱上两步，攸地转过身，夸张地瞪大眼瞅着盛怒中的翰靳，笑道：“你以前都不管的，这是触到你逆鳞了？”

“好啊，好啊，一条狗，能让我看到你逆鳞翻生，哟哟哟，啊，这条狗给你。”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拍了拍翰靳的肩，笑嘻嘻的表情一番，阴测测的冷笑起来，声如毒蛇吐信：“一条狗换翰靳的软肋，值了。”

“翰靳，我们下回……”

翰靳直视着贾老六，这个自己多年的宿敌，他们之间的恩怨太深，从自己成为烊城探长那天开始，贾老六就一直暗地里使绊子。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六爷，刚正不阿的翰靳，一正一邪，一黑一白，针尖对麦芒一样在巡捕房里明争暗斗。

作为探长翰靳不好财不好色，身上弱点少得可怜，贾老六苦于无处下手，现在，翰靳的弱点公之于众。

他清楚从此刻开始就是后患无穷，这个毒蛇一样的男人，一旦发现别人的软肋，他的毒牙会紧随而至。

他们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撕破脸，但是翰靳不后悔，他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面对它到来的时候，心里异乎寻常平静。

“走了，走，今天小翰爷有喜，咱们去大舞台开香槟！！”贾老六招招手，军令一下，他的人马立刻收起盒子枪。

“六爷，六爷，您不能不管我。”疼得要晕厥的人，咬牙恳求起这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家伙，桂朝天捂着血肉模糊的手腕，剧痛让他脊背弓成不正常的形状，蝼蚁一般仰着脖子祈求的望着贾老六。

贾老六根本不搭理他，叼着烟，浪里浪去的带着人离开了。

“小翰爷，他是什么意思。”小张忧心忡忡，脸色仿佛被毒蛇爬过脚背的劫后余生：“六爷这人，就喜欢玩阴的，小翰爷，我们要小心了。”

翰靳点点头，他知道天下没有秘密，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又当什么七尺男儿，贾老六心狠毒辣，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不会再有机会遇到第二个南小朵了，也不会再有机会失而复得。

现在南小朵躺在诊所里，医生还在抢救，真能失而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