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确实没法说，南小朵和翰靳沉默相对，她看着他整理衣衫，气得脸色黑如锅底，一副如果不给解释就要吃人的样子。

他气呼呼的，南小朵是无所谓，她不受住控制这点才是让自己苦恼和头痛的问题，她什么时候开始变浪没边了？

不应该啊，她是这样的人么？

“解释。”某人咬牙切切。

“没有。”她自己还搞不明白怎么解释，解释出来都是借口，是谎言，浪费口水的玩意：“我自己想明白了，咱们再计较这件事。”这是南小朵能给的最负责的答案。

显然，并不令人满意。

翰靳气得浑身发抖：“南小朵，你今天如果不说清楚，就休闲从这儿出去。”

“我说了，我没想清楚，这件事放一放。”她吼道。

他也吼回来：“这种事怎能放一放，我们都在这样了。”

“怎么就不能放。”南小朵没了耐心，她本来就烦，现在被翰靳吵吵得脑仁儿疼：“要么等我想明白了和你掰扯清楚，要么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又奈我何。”她就是无赖了，就是占了便宜不认账。

怎样！

翰靳气得都快烧成灰了，心肝脾肺肾像被人重拳出击一样疼，自己愤懑委屈就是拿眼前的人没办法，他能做什么？揍一顿？舍不得的，吵架吗，吵不过，小无赖，坏得很，嘴皮子利索。

不，不能提嘴，提了他又要怄火。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他话说出口就觉得自己很贱，但是要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绝无可能。

“四天后。”

“凭什么。”

“爱要不要。”

“三天。”

“四天。”

他们讨价还价，翰靳的脾气，遇上不讲理的先用拳攀谈几句，不能打的那种，摔门走还是轻的，遇上她就成了死皮赖脸，最后二人各让一步，答案四天后给，但是这四天时间翰靳可以追着南小朵等答案。

南小朵爽快答应，因为她笃定这四天里翰靳根本就没时间，她把新生报社想要收购远方来印刷厂的事情说了一遍，翰靳到了正事前面态度是毫不含糊，等梁鑫生来的时候，又装不知道的在一旁准备拍照的事情。

“你和他说好了？”翰靳脸色不佳，梁鑫生有点拿捏不准。

南小朵把相机架设起来，搭了一个临时的小暗房，拍照要准备的事情很多很杂，她瞥了一眼某人，压低声说：“谈好了啊，你别担心了，我拍完照你就送去印刷厂。”

“明天你真要去远方来印刷厂啊，我可就真和方老板约时间了。”梁鑫生问。

“去啊，做什么不去。”

“你自己拿主意吧。”梁鑫生偷偷瞅了在一旁翻报纸的人，又悄声说：“你抽空给殷先生打个电话，他抽不开身，让邱昊打电话过来问。”

“嗯，我会打的。”南小朵也很想知道殷戎墒那边的情况，她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电话里都是报喜不报忧，见不到人是不放心的。

现在庆幸的是，梁会长和邱昊都在，殷戎墒不算孤军奋战。

希望他自己能坚持一下。

事实上，南小朵对殷戎墒还是很了解的，他容易临场发挥不稳。

此时，殷家宗祠里站满了老少爷们，老翁声如洪钟地唱着族谱，作为娘家的亲朋，梁会长和邱昊被安排在主宾身旁观礼。

殷戎墒穿着南小朵让巧姑带回来的新衣，不知道小南什么时候去订做的，没有量尺寸也合身得很，月白镶边对襟枚红地净色马甲，里面是同色长褂，她很喜欢净色亚光的料子，喜气、庄重、但不扎眼。

如果没有这身衣裳，殷戎墒早就失去了站在众人面前，迎接无数双眼睛审视的勇气，耳畔的唱读结束，告慰列祖列宗。

此刻起，世上就没有咒生这个人了，只有殷戎墒，殷家五房嫡重孙，戎字辈老十一。

“戎墒，这是你表叔公。”族长带着殷戎墒去认脸，殷从征大病初愈，和各房头之间关系淡漠，族里的事情大多不叫他，也轮不上他说话。

“表叔公。”殷戎墒端端正正给白须老人作揖，老人给了一个改口红包。

“少年仔，你媳妇呢？”白须翁问道。

“表叔，戎墒的媳妇在省城，娘家有人来人观礼的。”族长说道，白须翁点点头，压低声说：“梁会长亲自来，有机会把媳妇叫回来认认脸。”

殷戎墒认真点点头，他知道因为梁会长的缘故，大家都不太苛责小南缺席，三三两两忙着巴结梁会长，特别是三房的人听说梁会长公子尚未婚配，家里有适龄女儿的更是起劲儿。

想攀亲的攀亲，想说亲的说亲。

梁会长和邱昊倒也没觉得麻烦，这样的场面对于深宅大户出身的人来说是家常便饭，只有殷戎墒初涉大场面，稍显得有些拘谨和不安。

“没事，你就当赶集就好了。”邱昊靠过来，他是有主的人，就不凑谈亲的热闹，更加主动避嫌才对，殷戎墒听到邱昊的声音，不由地想起昨晚他突然心慌的事，还是邱昊送来参片给自己含着。

那种心悸到窒息的感觉，让殷戎墒倍感不安，但族长选好吉时开始祭祖，他也要去做准备，人惊魂未定就要整装换衣，到宗祠门前去迎接各路亲朋。

“你打电话回省城问过了嘛，小南是否平安。”殷戎墒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家里只有小南一个人在，真出事就危险了，邱昊笑道：“是你多虑了，南小朵没事，今天要去拍照，顾不上回报社。”

“那就好，我总担心她，要是真的太忙，你们回去的时候我跟车回省城。”殷戎墒已经打算好了，虽然小南承诺三天后来接自己，可那种不踏实的感觉很真。

他相信冥冥中有预兆，昨晚那种不可言说的感觉让殷戎墒后怕，他不亲眼去看，光听是没办法安心的。

他不想让仆人套殷家的车马回去，是怕自己院子里的人走了，会给小姨太太可趁之机，殷戎墒一个人上路，快去快回很方便。

邱昊知道殷戎墒的顾虑，把他带到一边，劝说：“你放一百个心，你媳妇不是一般人，真不会出什么事，你这样反而让她更担心，我表姐说了，小翰爷咱们真得罪不起，照片也不是一下就能拍好的，小南正烦着呢，你别添乱了，好好把殷家的事情整明白，再把她接过来享福才对。”

“就你这样，一个小姨太太都能在你头上作威作福，贸然跑回去把事情和小南一说，还不是要她跟着你回来，这下倒好，两边都让小南不省心，你忍心么。”

“但是我担心她。”殷戎墒也晓得邱昊说得对，小南太聪明，自己跑回去肯定被怀疑，她嘴硬心软指不定又要回来整治小姨太太，不行的，自己不能成为小南累赘：“你说的我都懂。”

邱昊又换了一种语气，感同身受道：“我知道你懂，要是我表姐这样我也寝食难安，打铁还需自身硬，小南不可能一辈子都为你奔波劳碌的，你和她之间就像养一朵名贵的花草，太阳要晒，废料要施，除虫要管，外面风吹雨打，殷戎墒，在我看来，你现在就是盆里的花，为你遮风挡雨的是小南。”

“作为男人，丈夫，你觉得一味让自己的女人去拼杀，自己连家宅都管不好，都想什么呢。”

“我如果没在梁家站稳脚跟，你觉得我表舅能同意表姐和我在一起么？你就是好在南小朵没有爹娘管着，说实在的，要是小南是梁家的女儿，殷戎墒你是连她的鞋边都碰不上。”

“小南都能忍住儿女情长，给你铺好路走到今天，你自己也要争口气才对。”

邱昊的话久久回荡在殷戎墒的心里，直到宴席结束，宾朋尽欢，他都还是能逐字逐句的回忆起来邱昊的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