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和三房听了她的话，开始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客厅嘈杂起来，南小朵看了一眼窗外，傍晚橙色的光晕染红了窗台的白色小花，南小朵不知道花的名字，只是爱它花簇繁茂的样子。

当花多好，花开花落，不用烦心，最重要的是，听不懂人话。

“对簿公堂，那不就是闹大了么，戎蓝的名声只会更坏，不行。”

“还能怎么坏，现在都臭名远扬了，不打一场硬仗，她一辈子都不能翻身。”

“人家都打上门来了，光是你们大房的戎蓝，我们三房才不管，平时说了多少遍，我也说过珍姐性格有点古怪，不是咱们不管她，确实是以前的事弄得大家都不愿插手，你家戎蓝小，不懂事，你们告诉她啊。”

“我教养大琪，不是为了给你们大房填窟窿的，方家要是因为你家戎蓝的事退亲，你们大房以后别想有女儿嫁得出去，我话也说明白了。”

“戎蓝也是好心，她单纯，家里歪歪道道的事，我们确实说得少了，但也不能看着她被构陷，成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我们能不能和私底下解决，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上公堂哪里行。”

“上公堂才能正名声，偷偷摸摸给人留话柄，不搞得声势浩大，好像殷家理亏一样，咱们哪里理亏了，就要挺起胸膛打出去，你们大房畏畏缩缩，不做贼还理亏了。”

“不是我们大房畏首畏尾，是真的要考虑太多，总不能光想着揎拳掳袖。”

“小南都说了，总巡捕房有梁家，大帅那边有人脉，就要你们把腰板挺直，怎么还不懂，真是迂腐。”

“……”

算了，他们做了决定再派人来通知她吧，实在听得头大。

“你们商量吧，对簿公堂是最好的办法，报社我也能请人过去。”南小朵不打算久留，她约了翰靳，一楼的钱家夫妻去给爹娘贺寿，两天后才回来，二楼早搬了，房子里就余她一户。

“你吃了饭再回去吧。”震婶道，转脸就去同一直默默守在一旁的妇人，发号施令道:“准备饭菜。”

“差不多就煮好了的。”妇人唯唯诺诺，头也不敢抬。

南小朵婉拒：“我不吃了，我还要去梁家。”

“娘，我去送送小南，咱们不耽误事。”殷戎琪站了出来，她开口，震婶也不过多挽留，南小朵和殷家的男女老少道别，跟着殷戎琪离开了宅子。

走出垂花门，殷戎琪放缓了脚步，她最后停在砖石影壁前，南小朵跟着停下来，刚才殷戎琪就有话没说，大概是不方便当着大家的面提吧。

“小南，今天多谢你。”她客套开头，话锋一转马上到正题：“你和小翰爷是认真的么”

“认真的，是我先招惹了他，我们的事说不清楚。”

“我看他对你也是认真的，眼神不一样，小南，或许你觉得我没有资格说这番话，但我想和你说，等事情平息了，你和殷家划清界限吧，不然，名不正言不顺。”

听殷戎琪话里的意思，三房还想抱住翰爷的大腿，所以殷戎琪就算发现南小朵和翰靳不太对，也没有去戳穿，反而还想借由这段秘事，作为南小朵和殷家好聚好散的筹码。

她说得委婉，南小朵听得真切。

也就意味着在殷戎琪风光大嫁、殷戎蓝洗清冤屈这段时间里，三房都会保守秘密。

好吧，其实不用保守，南小朵并不觉得殷家的人发现后能做什么，正如南小朵若想那样，殷戎琪偷偷拉着三房的人进书房里，隐晦的提了几句南小朵和翰靳关系不一般的话。

老太爷一拍大腿，乐了：“那咱们就和汪家死磕到底，你们都听好了，这事儿绝对不能和大房那边漏一个字，今天我们也算和南小朵互利互惠，将来搭上翰爷的路子，咱们三房好日子就来了。”

“爷爷，可南小朵到底是殷家的媳妇。”殷震道。

“现在不是时兴离婚么，咱们飞黄腾达的机会来了，你还犹犹豫豫，跟大房几个老迂腐一样，殷震，如果小翰爷真看上南小朵，人家真刀真枪抢去，殷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老太爷越想眼睛越亮，跟挂了灯泡似的，仁义道德，在他眼里都没有富贵荣华重要，笑贫不笑娼，翰爷是什么人，比梁家还厉害的人物，别说南小朵嫌贫爱富，换做他人，又有几个能抵得住:“咱们是两头不吃亏。”

殷戎琪知道太爷重利，她碰了碰母亲的胳膊，让她开口，震婶把殷震拉回一旁，正色道:“爷爷说得对，大房五房以后如何，那是他们的事，我们现在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差点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殷震媳妇说得对，大房和五房都瞧不起咱们只会攀龙附凤，自命清高得很，可到了要劲儿的时候，一个个两手一滩，还不是靠关系，就凭他们两袖清风，恭家一个手指头都能捏死他们。”老太爷是真小人，不讲虚头巴脑的玩意，殷戎琪也正是知道三房人的脾性，才敢暗示他们南小朵和翰靳关系暧昧。

整个殷家，怕是三房脑子最清醒。

殷戎琪在祠堂里见过殷戎墒几次，容貌真是戎字辈里拔尖的小伙，但和小翰爷比起来，逊色得不是一两分，要自己来做选择，当然是小翰爷而不是殷戎墒。

小堂弟连一个姨太太都整不明白，太平日子里，青年男女风花雪月，出了事殷戎墒就成了鸡肋，帮不上忙还要分心记挂着，若是家族兴盛其他弟兄帮衬还好说，碰上现在求助无门的世态，聪明人都知道要怎么选。

南小朵是聪明人，殷戎琪猜到她作何选择，却不知道，这段感情里面，被外人看作掌控主动权的翰靳，因为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满腹挫磨无处诉说，于是又搅和了自家大哥寻欢作乐。

“哥，我有一个朋友。”翰爷今日带季妃出台，刚吃完饭，弟弟就心事重重的杀到。

“什么朋友?!”臭小子，自己的事就自己的事，非要假托朋友，翰爷上次没见到南小朵，只看到了她拍的照片，能把自家老弟不为人知一面都捉住的女人，不简单，一物降一物。

未曾蒙面他就知道弟弟要栽她手里，也好，起码是个女人:“你小子。”翰爷刚要戳破翰靳，身畔的季妃就悄悄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她悄声说:“翰爷，听就行了。”

翰爷闻言，垂下眼帘片刻，视线又转回弟弟脸上，他一脸有苦难言，欲诉无口的模样，哎，自己真要揭他短处，恐怕以后翰靳都不会再与自己说半句。

那头，翰靳眉头深皱，作势要起身，翰爷立刻换了语气:“什么朋友值得你愁眉苦脸的，说吧。”

翰靳看了翰爷半晌，才又重新坐回沙发上，他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迟疑片刻，才气息不稳的说:“我有个朋友，他喜欢的姑娘，不是很喜欢他，又摇摆不定，可他们都已经到那一步了，我朋友想要姑娘同自己在一起，又担心她只是玩玩。”

“如果只是玩玩，那怎么办，我朋友是认真的，奔着结婚生子去的。”

“哥，你说怎么样才能留住一个女人的心啊，她太难捉摸了。”

“她要不想负责，我，我朋友怎办啊。”翰靳语无伦次的话，把翰爷砸得犯晕，这哪儿是遇上冤家啊，分明是遇上仇人了，听着应该是南小朵把自己弟弟怎么着后，也没个说法。

嘶，怎么听着有点儿变扭啊，翰爷越想越不对劲儿，哪儿不对劲又咂摸不出来，他给季妃递了个眼神，询问她有什么想法，季妃微微点头，手勾上自己的胳膊，又挨近了些:“顺着小翰爷的话说。”

“你说水到渠成的事，哪有不负责的想法，你，你朋友和人家姑娘说清楚没有，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差点秃噜嘴的翰爷，很快转过弯来，他按着季妃的话，安慰弟弟。

翰靳抓了抓寸短的发叉，沉吟良久:“说了，确实出了点事，但是，哥，我。”他话到半截儿，意识到什么，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我朋友想和人家结婚的，姑娘心思不定怎么办，她要是不选我朋友怎么办。”

呃……

翰爷想说抢过来就行了，哪有如此多的废话，又快又好的法子，但，看到弟弟为情所困的眉宇，他又不想说了，只想弟弟能和南小朵有个好结果，烊城聪明人多，殷家也不至于蠢到得罪自己。

今日种种全当打情骂俏了，翰爷很快想开，他拍拍季妃的手背，让她替自己开口，这个女人很聪明，比其他几个姨太太懂得如何和翰靳相处。

“小翰爷，照我说，你朋友就该缠着人家姑娘，烈女怕郎缠，她见你朋友多了，相处多了，日久生情，情浓了还怎么分开。”殷先生如今不在南小朵身边，恐怕日后也是两地跑，小翰爷就在烊城，近水楼台。

季妃早听闻了，南小朵住院的时候，翰爷的大姨太去表心意，被小翰爷赶了出来，现在自己能说上一两句话，就能被翰爷高看一些。

“缠着?”小翰爷这才正视季妃，季妃听他回答，心头一亮，知道机会来了，她马上抓住机会，轻声说:“当然，让她记得你的朋友，心里做了比较，孰好孰坏不言自明。”

“她不想负责怎么办，一直吊着怎么办。”

“哪有不想负责的，就是不知道怎么选而已，难不成男子的清白不是清白，男子的真心就能糟践，小翰爷，你朋友喜欢的姑娘肯定明白其中的道理，她对别人也是这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