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南小朵开车去见方老板，其实他们也谈不出什么，只要翰靳一招釜底抽薪，台面上的几只不过是小蚂蚱罢了。

至于她为什么还要去谈，其实就是不想让殷戎蓝那么快出来。更不要让殷家大房觉得，自己办什么都轻而易举，太容易得到就成了理所当然。

和方老板闲话半日，南小朵才给总巡捕房打去电话，翰靳出去了，小张接的，说手续都办好了，请她过去就能领人走。

南小朵说不必太过善待殷戎蓝，也不要太声张，等她到了再说

小张表示明白，南小朵去了一趟洋服店，把之前订做的衬衫西裤领出来，老裁缝还不放心，交代她如果不合身记得把人领过来量身再改。

“我想订一批扣子。”翰靳的衬衫少了几颗扣子，他今早想把扣子缝回去，发现根本凑不齐，不知道弹到那个犄角旮旯里。

老裁缝拿出扣子的样板，材质有红蓝宝石镶嵌、赛璐珞、玳瑁、黑曜石等等，形状比材料简略许多，圆形、方形和镂空几种而已。

“姑娘，你看你喜欢那个样式，订做要半个月，工费和料子钱分开算。”老裁缝拿出登记簿，南小朵选了一颗黑曜石的，衣服是用来衬人的，相得益彰而不是喧宾夺主。

翰靳底蕴够，不需要太扎眼的装饰品，黑曜石材质很好，但是扣子的形制却不太让人满意。

平面黑曜石镶嵌呆板了些。

她同老板说:“能借我白纸和笔么。”南小朵想自己画一个，老裁缝拿出纸笔，南小朵刷刷在纸上画了一个草图，她想要的是长方形弧面的扣子，画好之后裁缝老板把草图收起来，记录材质和尺寸后，南小朵付了定金。

“我想再订三件衬衫。”她看了一眼时间，尚早，还能磨磨唧唧一下，顺手给翰靳订点儿让自己赏心悦目的衣服。

“姑娘，那我给你优惠，免你一件衬衫的手工费。”老裁缝拨了拨算盘，随后说:“你扣子打样能不能留在店里做个版头。”

“可以。”南小朵爽快的答应，她很喜欢这家店的裁缝，去其他店，包括所谓的正宗英式洋装店，里面的裁缝都和南小朵合不来，她舒适兼顾形体的要求被视为异类，约束才是他们信奉的首要标准，谈不来。

这家店的老裁缝就愿意和南小朵讨论问题，手工又好，价格又公道，所以她做人也相当爽快。

十一点半，南小朵在约定的时间来到总巡捕房，之前已经联系了殷戎琪，她和殷震一起等在大堂里，南小朵快步走上去，小张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他一站，殷戎琪和殷震也跟着起身，搞得南小朵有点儿尴尬，她手里提着的蛋糕放小张桌上，说:“你们幸苦了，当点心吃吧。”

“南姑娘客气了。”小张接过蛋糕，态度恭敬。

南小朵心里觉得不妥，但也没明说:“张队长，是哪位同我们去殷家镇一趟，真是幸苦你们了。”

小张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南姑娘，你别抬举我了，你叫我小张就好。”

“也行。”称呼尔，不纠结，她提出要见那位随行的女狱卒，小张很爽快把人叫出来，张姓的大姐，体型高挑板扎，比一般姑娘都高，但是面相和善。

“南姑娘，她是我堂姐，你们叫她张姐就行了，这次是她跟你们回去。”小张介绍张姐给众人，南小朵给了殷戎琪一个眼神，殷戎琪就晓得要怎么做了。

她说:“张姐，辛苦你了，这趟去要住一个晚上，您收拾好行李，我带你去车子那边。”

张姐也很上道:“我东西在外面，那就劳烦姑娘了。”说完，便跟着殷戎琪出去了，南小朵知道她会打点清楚，大红包是少不得的。

“南姑娘，我带你去女牢。”小张在前面引路，南小朵和殷震走在后面，总巡捕房大楼一侧有一片临时班房，用来关押犯人，环境自然不用说，肯定是好不到哪里去，殷戎蓝在里面住了几日，不知道长记性没有。

“震叔，待会儿我和戎蓝说话的时候，你打点清楚外面的事情。”南小朵低声同殷震道。

殷震悄悄比了一个手势:“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珍姐那边你们让谁去盯着了。”孩子在恩教院，震婶在电话里说了，自己的熟人会不离身的照顾苑苑，珍姐就是丢进诊所，南小朵想着烦心事，竟把她给忘得干净。

走在她身侧的殷震低声道:“有，我媳妇让戎祖的两个姨太太去守着，她带来的老妈子也在，珍姐那边出不了幺蛾子，就是她刚去医院的时候大吵大闹，医生给她用了重药，还和戎祖的姨太太说珍姐精神有点儿不太对。”

“什么意思?”南小朵没听懂，才刚进去就说精神不太对。

“还不是一个大夫的一家之言，洋人大夫和戴眼镜的大夫一起给看的，说珍姐可能有什么症。”殷震说道病症的时候明显卡壳了，南小朵等着他慢慢回忆。

他们跟着小张在一座座逼仄的铁笼中间穿行，前面是男牢，最后才是女牢，准备到终点的时候，殷震终于想起来那个拗口的名词了。

“医生说她是精神崩溃，需要水疗。”殷震想起来后舒了一口气，继续眉头紧锁的说:“爷爷做主，就给她先把病治了。”

“等等。”南小朵灵光一闪，抬手拉住了殷震的胳膊，殷震愣了一下，见她神色认真，也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

他问:“是不是漏了什么地方。”

“不是，震叔，你不用跟我们回殷家镇了，你去找大夫，你养过珍姐，说话没有人会怀疑。”南小朵心计上来，她还是想保住殷戎珍的名声，起码不要让她太难看，殷震问:“小南，你想我和大夫说什么。”

“很简单，你就说珍姐成亲之前挺正常的一个姑娘，成亲之后，特别是被丈夫多次虐打之后，才开始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记住了，一定要是被汪先生虐打之后，有一次还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没了，珍姐才是今天这般模样。”

“你的意思是，让大夫断定，珍姐是被逼疯的，而不是生来就有病。”殷震很快就懂了南小朵话里的意思，南小朵知道他能审时度势，所以才让他去。

“选对自己有利的话说，你对汪家了解多少?”

“汪家没落之前就和殷家有交情，汪骆是汪家庶出的孩子，所以才能做倒插门的女婿，他家的情况我还是清楚的，当初珍姐非要嫁，和二房闹得很难看，二房的人还讽刺说，珍姐嫁给了一个疯子，将来哭都没地哭去，他们二房是悬崖勒马，没想到还真让二房说中，哎，却是珍姐成了个疯子。”殷震忆起过去，难免伤怀，长吁短叹一阵。

但他的话反而提醒了南小朵，到了女牢，她示意小张先进去，自己和殷震有话说，小张点点头，殷震犹豫下，他问:“是要我打大红包么。”

南小朵摇摇头，她沉默片刻，整理好思绪后说:“二房为什么说汪骆是疯子?”

“哎，你说这事儿啊，大概是二房想争口气，用汪家有个疯叔叔的事儿讥讽珍姐。”

“汪家有个疯叔叔，一生下来就疯了?”

“对啊，偶尔和正常人一样，一疯起来七八个人都架不住。”殷震说。

“震叔，我听震婶说，方家那边动静很大，震婶好说歹说都吃力对不对。”

“哎，恭艾情这个女人，真是无巧不成冤家，她在女中时候的同学，就是方家的姑娘，到底比我们近水楼台，爷爷铁了心要打官司正名，也就是因为这个。”

“既然人家往殷家头上扣屎盆子，殷家也能照样还回去，震叔，如果我们让大夫把汪骆认定为疯子，你说汪家还能风光几时，这不就把恭家架火盆上了么。”

“怎么认定。”

“花点钱，把汪骆那个疯子叔叔送到烊城来，越快越好，汪家上几代还有没有出过疯子。”

“呃，上几代。”殷震一脸震惊，深思起来，眼底渐渐闪起亮光，他激动地击掌，讶道:“有，真的有，汪骆爷爷那一辈有一个傻子，十六岁夭折了。”

“震叔，你去把汪家几代人的事情都捋清，咱们殷家应该没有这种糟心事吧。”

“没有，咱们殷家福厚。”

“那就行了，震叔，我们要在对簿公堂之前，把汪家容易生疯子的事钉在板子上，这样我们就有把柄抓，记着了，汪骆那个疯子叔叔，一定要秘密带上来，别伤着人。”

“我知道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