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鬟在教训人，三房太太站在一旁坐镇，想要造次的家伙都被一个眼神给定住，巧姑机灵地躲在门外看戏，少夫人说要她学着点怎么仗势欺人。

巧姑知道自己不聪明，学不到什么东西，但是看小姨太太吃瘪，还是要端正态度的。

“你们三个是睁眼瞎，没看到我们太太在呢，进来不晓得礼数是什么，白吃殷家的米了!”大丫鬟骂道。

三个小丫鬟低着头，两手捂着面颊不敢做声，被捆成粽子的小姨太太冲小丫鬟吼道:“你们还不过来，光站着，白养活你们了。”

“把她的嘴巴给我堵上，还有这三个不识礼数的，拉下去掌嘴!”三房太太环视水榭，目光凛凛，聚在四周的人吓得做群鸟兽散。

小姨太太被堵了嘴，见大势已去，才放弃挣扎，她头花散乱，犹如一个疯婆子。

三房太太把人带回来院子里，巧姑以为就要和戏文里的路数一样打板子，却不料三房太太把其他房头的太太和老太太都请来过来，当然还有各位少爷的媳妇。

女人们围坐在正堂里，三房太太让巧姑把小姨太太说的又重复了一遍。

“她一个小丫头搬弄是非，你们听信一面之词，我不服。”小姨太太被绑在椅子上，身边都是殷家有名有份的女人，她气势一下就矮了，哪里还有方才在水榭的嚣张。

“可不是巧姑一个人听见，我今早在花园里也听见了。”四房的媳妇儿说道。

二房的老夫人冷哼道:“你别以为我们不吭气，是没听见，没看见，不过是装聋作哑罢了，没想到你这个不入流的玩意还得寸进尺，之前和长工做的丑事，殷从征让你蒙逼双眼，就真以为我们手里头没有丝毫证据么。”

“我只是给过去的姐妹出口气罢了，殷从征见异思迁，害得服媚痛苦一生，最后连唯一的骨肉也枉死他乡，别说你偷人，你就算想毒死殷从征这负心汉，我都当做不知道，殷家没人搭理他，自然也没人搭理你。”二房老夫人走到小姨太太面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稍稍抬起，眼神冷得吓人。

巧姑听奶奶说，二房老太太和服媚老夫人是好姐妹，当初，老爷被赶回来的时候，这位老太太当场就给了老爷一巴掌。

二房老太太很念旧情，也有仇必报。

“你去过哪儿，和谁做过什么，人证物证我都有，但我就想让殷从征颜面扫地，就想让他尝一尝被人背叛的滋味。”

小姨太太下巴被人钳制，脸色煞白，飘忽的眼神满是恐惧，她哆嗦着艳红的双唇:“你算计我。”

“是啊，在坐的人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罢了。”四房媳妇儿呵呵笑起来，粉绫织的手帕绞在青葱食指上，她不屑地剜了一眼小姨太太:“你算计人，还不兴许别人瓮中捉鳖，到底是天真得很。”

“老爷会来救我的。”小姨太太缩了缩身子，她终于知道怕了。

“你猜，他会不会因为你得罪我们，现在戎墒也认祖归宗了，殷从征变得可有可无，五房有人继承，别说你，他殷从征要敢闯进正堂，我就大大方方把你给放了，如何。”二房老太太气定神闲回到位置上喝茶，又同贴身的丫鬟耳语了几句，丫鬟点点头，走到巧姑身边。

丫鬟同巧姑说:“走，我家老太太让你同我去，问问五房老爷来不来。”

“哎。”巧姑望了小姨太太一眼，丫鬟有些不耐烦的拉着她赶紧出去，之后，丫鬟没把巧姑领去老爷那边，而是把她送回了少爷的院子。

丫鬟同奶奶说了几句话，奶奶便把巧姑赶进屋里去纳鞋底。

巧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奶奶，说了去禀报老爷的。”

榕婶抬了把椅子卡在门口，一边逢着被套一边说:“老夫人的事你少插手，以后谁问你二房老夫人同小姨太太说了什么，你就说不知道。”

“为什么啊。”巧姑不解，明明说这套，现在又玩另一套。

“你说了就有人帮小姨太太说话，你是想她回来收拾你，还是让她被二房老夫人收拾，傻不傻，让你回来，就是把你摘干净了，你就是个传话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你是想去挨老爷打不成?”

“老爷要来打我。”她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咋咋呼呼的反而被奶奶白了一眼，奶奶把针线箩砸在大腿上，狠狠瞪着巧姑，巧姑吓得抿了抿嘴，乖乖坐回椅子上。

见她坐下来，榕婶才重新拿起针线，继续干活。

过了一阵，巧姑才悄声问道:“少夫人，我也不说嘛。”她话音未落，奶奶啧了一声，嫌弃道:“你当少夫人和你一样猪脑子，纳鞋底去，你的脑瓜子就干不得什么细致的活儿。”

“哦。”

其实，南小朵见完大房的殷戎升后，就从震婶那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小姨太太最后被送去什么地方，她没有细问，震婶只说不会出人命，就是给殷从征和小姨太太一点儿教训。

毕竟，以前能容得下的人，现在是容不下的。

殷家不能同时出现好几桩丑事，既不伤人命，她也听之任之。

不管小姨太太，南小朵还要操心其他，她如今坐在殷从关办公室兼书房里，这儿原先是衙门，后改成县办事处。

殷从关神色莫测的盯着她良久，南小朵知道他在猜测自己和翰靳的关系有多深，深到能从巡捕房调步枪过来玩的地步。

“看来殷家是容不下南姑娘这尊大菩萨了。”殷从关又用那种不阴不阳的眼神看人，两人隔着一张书桌，彼此审视的眼神是恨不得抽丝剥茧。

南小朵有失忆的优势，不怕殷从关打破砂锅问到底，她这口锅砸下去，一无所有，殷从关就不一定了:“或许就未曾请到过呢。”

“南姑娘，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请说。”

“你枪法很好，是在认识总探长之前就会的，还是认识之后才会的。”

殷从关的问题让南小朵起了警觉，他为什么要问，还是说打算从这个问题着手去发掘其他秘密，她眯起眼，故作镇定的说:“我家风如此，和总探长没什么关系。”

殷从关笑容一顿，双手交叠在一册卷宗上，他的手和殷从征一样苍老，略带书卷气的苍白，无名指上带着一枚猫眼石戒指，猫眼石刚性很足，光泽锐利有锋，南小朵想殷从关选择猫眼石，大概是和这一抹幽冷刺目的光有关，他说:“家风如此，南姑娘难不成是将门虎女?”

“何必打听，是与不是，将来都和殷家不多瓜葛了。”现在殷家大房式微，四房主事，三房平日和二房不和，关键时刻，二房宁愿选三房也不会选四房，剩下五房殷从征可以直接忽略，早上祠堂里也轮不到他说话，倒是殷戎墒，南小朵不知道现在他能不能听自己分析局势，而不是意气用事。

哎，还是先接了小张他们再说吧，殷戎墒的事情暂缓，南小朵心里思绪万千，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殷从关又试探了几句，见问不出什么，也就作罢。

“铁门后面就是库房，枪支弹药都存在里面。”殷从关打开第一道铁阑珊，接着是第二道铁门，南小朵走进去，库房里面有一股霉味。

用来防御的鸟枪被人捆甘蔗一样垒在墙边，她扫一眼过去，老式的燧发火枪占了四分之三，剩下四分之一是几把老式左轮。

一句话形容是又老又霉，唯一崭新的是一把把锃亮的大刀，环首坠着红布。

“你们就没打算保养一下?”南小朵都不想去碰腐朽的木制枪托，还有那些不知道能不能发射的火药。

殷从关也不去碰，他摇摇头，表示:“要怎么保养，以前从乡勇捡的时候就是破铜烂铁的模样。”

“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刀都需要磨，何况是它们。”她真的无语极了，南小朵粗略数了一下，一共有三十多把鸟枪，外形还完整的不到十把，剩下的绝对是只能当破铜烂铁称斤回炉。

殷从关是文官出身，对这些不甚了解，他本人虽然会用鸟枪，却也不常用，南小朵让这位镇长把镇上的火枪队招来，镇长挠了挠脸颊，吩咐随从几句。

过了一会儿，一群年过半百，精神抖擞的老头子就站在了衙门的校场上，他们就是原来的火枪队，乡勇出身，后来朝廷没了，几人也不想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就留下来给大户人家当火枪队，求一碗安乐茶饭。

“嘶，你这里有没有小于三十岁的火枪队，太大年纪，怎么上山。”南小朵打算持枪搜山，用枪声把凶手吓出来。

最好是熟手去做，免得擦枪走火，伤了凶手还是其次，就怕把上山的村民给打了。

为了一个杀人犯，伤了无辜的人，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