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万尚志惊奇。

不曾想，海肠段进嘴，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鲜味。口感脆爽，在嘴里嘎吱嘎吱的，和吃鸭肠差不多。

“哼哼，怎么样？”费尹美美地咀嚼完，便看到万尚志和邵天宜惊奇地表情，不由得意出声：“加点蘸料，味道会更好些。”

说着，费尹找来一个小碟，往里面倒了些酱油，又在厨房环看一眼，叹息着说道：“在这荒野偏僻的地方呆了二十年，嘴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什么像样的调料都没有，唉，也就这样吧。”

费尹夹起一片海肠子轻蘸两下酱油，又点了点筷子，将多余的酱油甩掉，这才把这片海肠子送到嘴中。

邵天宜亦夹起蘸酱油品尝了起来，万尚志则是放下筷子，饶是这东西没有海鲜的腥味，万尚志心里对海鲜的抵触也让他不想再吃第二口。

费尹突然开口说话：“我让你们吃，是要你们品尝不同蘸料对于食材的不同味道，以同食材的原味作区分。”

万尚志一怔，抬眼便看到费尹深沉地瞧着自己的目光。

费尹说的对，身为厨师，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喜好与偏见就对某种食材区别对待呢，若连他自己都不去品尝的东西，又如何能做的好吃，做的能让食客放心去吃呢？

海肠子蘸着酱油送入嘴中，这次除却海肠子本身的鲜味，多出酱油的鲜、咸，搭配在一起，更衬鲜味。几口咀嚼后吞咽下去，酱油的味道渐渐从嘴里消失，海肠的咸味却在嘴里回荡一会儿才逐渐消失。

海肠子去掉血水和内脏，本就皱缩大半，一共也没切几个片，万尚志吃了两个，其余的皆让费尹和邵天宜吃净了。

待最后一口下咽，费尹清了清嗓子，问向两人道：“说说吧，口感、味道，以及你们认为最适宜的搭配菜系。”

万尚志眉头一抽，未曾想费尹竟还要考核，他紧忙回忆方才的味道，再思考着该如何烹饪。

邵天宜则见怪不怪般，扫了眼万尚志，征询道：“我先来？”

万尚志连连点头，费尹睨了一眼，淡淡地说道：“讲吧。”

邵天宜行了一礼，这才缓缓讲道：“这东西口感脆韧弹牙，味道清新鲜美。生吃的话，稍稍费牙，但若熟制的话……依侄儿愚见，这东西不该配辛辣味重的东西，否则会遮挡其鲜美的特点，反成过失。应当适合清炒、或焖蒸，更以激活它的鲜味。”

“嗯。”费尹点头，眼见也带了些笑意调侃道：“说的不错，回灶间去玩你的火吧。”

“是，那侄儿就先出去了。”邵天宜应道，便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不经意地回身瞥了一眼万尚志。

此时，屋子里便只剩下费尹和万尚志，费尹拉了一把凳子坐下，淡淡道：“到你了，说吧。”

“额。”口感和味道，邵天宜已经两句总结的非常到位，万尚志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琢磨了一小会也没说话。

费尹也不着急，就坐在那里，轻飘飘地看着万尚志。

终于，万尚志发现了费尹在等着自己，也没法再拖，便开口道：“这东西，口感脆爽，味道上来说没有海物的腥味，只有淡淡的鲜味，所以是可以说，这东西生着来吃，配什么蘸料就是什么蘸料的味道，而鲜味还在不变，可塑性很大。

熟着吃么，我和天宜的观点一致，这东西不适合辣口重口，应当清炒或焖蒸，煮都不要。而具体么，应当是以蔬菜搭配，据侄儿所思，这东西应该配上清鲜的蔬菜一块更好。”

说到这儿，万尚志停顿下来，脸色几经变化，多为踌躇疑虑之色，半晌，他终于开口，带有稍稍怀疑的意思：“就譬如……韭菜！”

此话一出，费尹神色一沉。

万尚志见他面色深沉又闭口不言，不禁怀疑道：“莫非是侄儿说错了……侄儿知识浅薄，妄自猜测，若有错处，还请费叔叔指点出来。”

费尹闷叹一声，眼神再落于万尚志身上时，不禁摇摇头，又点点头，倒叫万尚志无法猜测他心里想什么。

“你从前吃过海肠子么？”费尹突然问道。

万尚志摇摇头，诚实道：“不曾吃过。因我不喜海鲜，也从没来过大海，是以连见都没见过。”

费尹叹息着：“唉，他的目光果然独到，从来都是优于我的。”

顿了顿，费尹又开口道：“你的厨道天赋，的确比天宜强很多。老古头没和你说过吧？他私下在我面前，总是多多夸赞于你，说你性子敦厚，但绝不是忍受得住别人欺负的主。做菜也总有自己的一套，天马行空，但运用的大多都是普通的食材，总是能搭配而做出他人陷于前人思想桎梏而不能想象出的食物。

但你这种有点同时成为了你致命的缺点，你不稳重，太跳脱，这是一把双刃剑。你能烹制出新奇食材以吸引众人目光，但有时候，你凭借独到的理解加以经验所组合的食物，也许并不如同你想象中的那般美味。”

费尹看向万尚志，后者躬身垂听，神色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于是费尹又道：“说实在的，我喜欢天宜那个性子的人，所以我想要他当主厨。”

闻言，万尚志不由抬起头：“主厨？”

“是啊。”费尹淡淡道：“厨神争霸赛，大多是以组队形势参加，因而单人根本无法完成规则所要求的菜品。所以，这其中就要有主厨和副厨，再可最多加一个帮闲。

厨神争霸赛，若赢了，则主厨是第一，加冕厨神称号，享受无尽荣誉。而副厨，则是第二名。自古只闻第一不闻第二，之前我未了解你，无论是从私心上来讲，还是从公正的角度来看，成熟、稳重的邵天宜，都是主厨的唯一人选。

就算老古头和我说，厨神所提的那个要求，唯有身为晁氏子孙的你去提最为稳妥，因为你是第一受迫害者，你父当年又深受同僚喜爱，你一声之下，最能召集当年众人。我也不愿意。

当年我和老古参与厨神争霸赛，他拿第九，我拿的第十一，前十名是有大力封赏的，而第十一名。我就想，当年我都替他吃过亏了，今儿凭什么叫我徒弟还要吃他徒弟的亏。”

闻言，万尚志犹豫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费叔叔，我并未拜师于古叔叔……抱歉，我这一生，唯认王侯爷为师。”

费尹打量他一眼，也没对此表示什么，接着自己的话头继续说下去：“主厨，是要决定菜单的。也就是说，若主厨决策不当，菜单内容不搭配、不协调，或者不能认清主厨和副厨各自所擅长，那么，你们很可能错失厨神之位，甚至连前十都进不得。

更何况，从厨神争霸赛取得前百成绩的人，是不准再参赛的。所以在今天看来，你，对于你们这个参赛小团体来说，同样也是一把双刃剑。若你菜单出奇制胜，若你菜单有失水准。”

费尹眼眸凝视着万尚志的眼，凝重地说道：“我终于明白老古头为何非要我俩人一齐教你们了。不过，就算我现在看出你的优点，我也不会把你放在主厨的位置上。

但我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时刻观察着你、邵天宜，等到最后，如若你的表现不能让我满意，那即便老古头说什么，我都不会要你以主厨的名义参赛！想要，你就自己凭本事去争得。”

话落，木屋内一时无声，二人目光对视，谁也没有说话。只是费尹瞧见，万尚志眼中的神情从一开始的平静，转为惊愕、凝重最后逐渐变成坚定。

“我会的，费叔叔。”万尚志拳头紧握，低沉着嗓音说道。

费尹一挑眉，从座位上起身往屋外走，话语从门口传来：“哼哼，我等着你的表现。不过在此之前，先把你那盆海鲜给我按照我刚才的规则处理了。”随后，他径直朝着邵天宜走去，独留万尚志一人在木屋内。

“……？”万尚志瞬间由坚毅转变为懵比。

什么啊？就这样走了？也不教一教操作？我可是从未碰过海鲜的啊！

万尚志站在装满海鲜的大盆边，神情凝重，他看着张牙舞爪的大螃蟹，迟迟不知如何下手。半晌，他终于咬牙下手，狠狠伸手冲着盆中而去！就是你了，闭合着嘴的扇贝。

张牙舞爪的螃蟹他不敢欺负，锁头缩尾的扇贝他还是敢的，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扇贝善肯定是要被人吃的嘛。

拿着一块大扇贝在手里，万尚志左右看了看它，伸手从腰间取出锋无，竖握着扇贝，锋无刀尖一戳，随后用力往左边别去，只一下，扇贝便被迫开了口，一大口海水从中落出到地上。

万尚志把着贝壳中间交错的地方，以免这东西再闭合，思考着用刀尖一点点的切开扇贝肉底部连着壳的地方，随后将扇贝放在菜板上，呆呆地看着，心里暗自哭嚎：这东西哪一块是能吃的，哪一块是要去掉的呀？

他不知道，但瞅着颜色，也觉得该把颜色不好看的地方去掉，譬如这黑色、棕色像内脏和排泄物的地方。

到最后，剩下一块橙色的和一块白色的肉块，万尚志看着橙色的肉块，挠头猜测着这东西是扇贝的肾呀，还是扇贝的肝。

他看着面前剩余的这两个东西，回想着费尹也没说怎么办，只说处理了，那是不是要和他说的蛏子和他切的海肠子一样，切成薄薄的小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