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所见（3）听到杨度这么说，县令和那两个衙役的脸上都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县令努力地咽了一口口水，慌慌张张地左顾右盼，就好像有什么怪物隐藏在角落里似的。

杨度见了，笑道：“诸位面色仓皇，可是有了什么难言之事？

放心，你尽管对我说，我一定会完完全全地上报朝廷的。”

上报朝廷？

县令面色更苦了，他偷偷地看了跟在杨度身后的士官一眼，急忙分辨道：“没有，没有，这邯郸乃是天下的王道乐土，哪里会有什么难言之事呢。”

“哈哈，”

杨度道：“刚才只是戏言，戏言，诸位请不要放在心上。

嗯，你们继续玩我们就不打扰了。”

出得门来，就听到一阵的梆子响，然后就见到人群向着城外的一片沙场上起了过去。

杨度觉得有些奇怪，虽然现在没下雪了，可是地上的积雪已经有了几尺深。

在这种情况下，老百姓还挤着去，难道是在开庙会？

“不是啊，”

跟着的那名士官道：“今天不是逛庙会的日子，大家是去看杀头的。”

“杀头？”

杨度下意识地看了看天，再看了看屋顶的积雪。

嗯，现在是冬天来着，不是秋后问斩的日子。

不过想来定然是黑龙会部将这种约定俗成的规矩凡在心里，又或者是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杀头的是什么人？”

杨度问道：“为什么大伙儿都要巴巴地跑过去看？”

“大概都是些强盗，贪官之类的吧。”

士官这么说。

咦？

强盗和是和贪官并列的存在吗？

还是说在黑龙会这边，贪官的待遇沦落到跟强盗一个级别了？

这真是有辱斯文啊。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杨度心里却生出一阵的愉快来。

他是湖南人，跟湘军有着扯不清的关系，又师从王闿运，就被朝廷打入了另册，让他在仕途上前进的想法成了梦幻泡影。

一直以来，他就对那些通过科举之途走上仕宦道路的官员们又是鄙视又是羡慕。

他的这种心情，倒是跟湘军的大佬左宗棠在做幕僚时的心情有些相似。

他沉吟了一会，还是不想去看那种血淋淋的场面。

不过这个小插曲倒是让他知道了刚才那几人为什么那么害怕了，这种不经过朝廷的命令说杀就杀的做法谁会不害怕呢？

所谓的屠龙之术，并不是说真的是杀龙的方法，也不是原本庄子说的那个意思，而是一种类似于造反和权术混合而成的东西。

向来修习这种东西的，都是指望着天下大乱的家伙。

作为王闿运的传人，最后一个屠龙术的修习者，杨度无疑也是有着这种倾向。

他的理想就是趁着天下大乱的时候，辅佐一位明君削平乱世，再造太平。

既然他有着这样的理想，那么，必然就回对刑名之学有所涉猎。

在他的心中，想要夺取天下的话，那就得要严刑峻法，就得要乱世用重典。

黑龙会这种杀伐果断的行为，就很对他的胃口。

反观北洋军的掌门人袁世凯，就在这方面做的有些不够。

诚然，在山东的时候，袁世凯杀拳民是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可是，对于地方上的官员和各地的豪强，袁世凯还是采用了拉拢加利诱的做法，而没有狠下心来杀上一批。

无论袁世凯有什么理由，他放任自己的部下大肆敛财的做法就让杨度对他开始失望了。

所以，在有了这么个出使的机会后，杨度就将这个工作包揽了下来。

现在所看到里的一切，都让他对黑龙会大声好感，认为是可以跟袁世凯的北洋军分庭抗礼的一股新势力。

甚至，杨度还认为，在某些方面，黑龙会比北洋军更值得投注。

最起码，在北洋军坐观成败的时候，黑龙会挽起袖子上场和洋人大打出手了。

哪怕是黑龙会最后还是不得不退出了北京城，但之前俘虏了好几万洋鬼子的战绩就让天下诸侯为之侧目。

在听说了北京城下的惊天大逆转之后，研读一连喝了好几杯酒，大叫道：“天不亡我中华！”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怀着投效之心过来，却得不到一个有分量之人的接见。

至于黑龙王本人，他就更是连见都没见到过了。

可恨啊，杨度腹中叹息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不提杨度在邯郸附近到处乱逛，也不提邯郸的百姓是如何兴高采烈地区看杀头的，陈诚正拉了林梦楚出来看他的成果。

“这就是你组装出来的飞机？”

林梦楚用手指在涂了清漆的机身上戳来戳去，将原本光滑的机身戳除了一个个的坑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