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是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呛醒的。

她挣扎着想动弹，却发现四肢绵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入目是灰蒙蒙的天，身下是湿漉漉的荒草，刺骨的寒意顺着单薄的襁褓往骨头缝里钻。

混沌的意识渐渐回笼，唐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竟穿成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远处的厮杀声震天动地，金戈交击的脆响、濒死的哀嚎，还有利刃入肉的闷响，交织成一片修罗场。

血腥味随着风，一地往鼻端涌，浓得化不开。

唐玉暗自叹气。

这副婴儿身躯，连哭都得费尽力气，就算扯开嗓子求救，怕也没人会理她。

难道非要动点别的手段不可？

她正思忖着，远处的厮杀声竟渐渐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浓浓幽怨的女子声音，细细碎碎地飘了过来。

唐玉凝神细听，将那声音捕捉得一清二楚。

“孩子……可爱的孩子……若是我的多好……”

那声音带着几分痴缠，几分怅惘，听得人心里发闷。

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的质问：“江枫！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男子的声音随之响起，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没什么，只因为我爱她。”

女子瞬间哭出声来，语气里的幽怨几乎要溢出来。

“你爱她……我姊姊哪点比不上她？你被人伤了，是我姊姊救你回来，百般照顾你！她一辈子高傲，从未对人这般好过，可她对你……对你却是掏心掏肺！你竟……你竟跟她的丫头偷偷跑了！”

男子似是被戳中了痛处，却依旧咬牙，字字清晰。

“好，你若要问，我便告诉你。你姊姊根本不是人！她是一团火，一块冰，一柄剑！她甚至可以说是鬼，是神，但绝不是人！而她……”

他的声音陡然温柔了几分，带着无尽的缱绻。

“她却是人，活生生的人！她不但对我好，更懂我的心！这世上，只有她一人，爱的是我的心，我的灵魂，而不是我这张脸！”

唐玉听到这里，心底忍不住嗤笑一声。

原来是一出痴男怨女的戏码。

江枫……这个名字，倒是有些耳熟。

下意识地，她便联想到了“美男子”三个字。

那边的争执还在继续，女子的哭诉声越来越凄厉，男子的语气却始终坚定。

就在这时，另一个年轻的女声响起，带着极其明显的颤抖。

“二宫主……原来你……你也……”

这话尚未说完，便被女子愤怒的嘶吼打断。

“我难道不能对他好？我难道不能爱他？！是不是因为我是个残废？！但残废也是人！也是女人！”

唐玉微微一怔。

刚刚厮杀时，这个女子的身手凌厉狠绝，杀了不少人，竟想不到，她竟是个身有残疾的人。

这般武功，倒是高得很。

年轻女子的气息越发微弱，声音里带着濒死的恳求。

“二宫主……反正我已活不成了……他……从此就是你的了……你救救他吧……我知道，唯有你还能救活他……”

唐玉这才了然，原来这个年轻女子，便是江枫口中的心上人。

而男子的惨笑，紧接着便响了起来，带着无尽的悲怆。

“救活我？世上还有谁能救活我？你若死了，我还能活么？月奴……月奴……难道你直到此刻，还不了解我？”

月奴……

这个名字入耳，唐玉心头又是一动。

越来越熟悉了。

久远的记忆碎片，像是被投入湖面的石子，漾起层层涟漪。

她正凝神思索着，一个更加冷漠、更加无情的女子声音，骤然划破了天际。

那声音像是淬了冰，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错了，你不能救活他。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能救活他。”

唐玉的心猛地一沉。

好强的杀气！

那股冷意与威压，几乎在瞬间便蔓延开来，笼罩了方圆十里的土地。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风都不敢再吹动分毫。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先前那幽怨的女子，声音陡然变得惶恐：“姊姊……你……你也来了？”

“我来了。”女子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你可是想不到？”

紧接着，便是男子愤怒的咆哮，带着彻骨的恨意。

“你……你……你！原来你早已来了！那鸡冠人与黑面君敢去而复返，莫非是你叫他们回来的？！那所有的秘密，莫非都是你告诉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