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卫沉吟一下道：“我感觉他很有城府，很会装，我在乐坊第一次见他，他就当着武崇训的面和我打架，第二天来见我，很诚恳，他告诉我，于见秀表面上是太子的人，他让我当心于见秀，说于见秀其实是二张的人，和李多祚演戏。”

李令月冷笑一声，“李隆基和你兄弟崇简是同年同月生，两人生日只差一天，可你兄弟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一个三岁孩童，此人是我见过最有心机，最老谋深算，也是最心狠手辣的皇族宗室。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你就懂了，于见秀并不是太子的人，抱二张的大腿也是假的，他根本就是李隆基的人。”

这几句话让薛卫和元敏都默然了，他们对李隆基的印象都不错，可没想到，李隆基从头到尾都在骗他们。

真正演戏的，是李隆基和于见秀。

“母亲，李隆基毕竟才十八岁，你是不是太高看他了？”薛卫还是有点疑虑。

“你以为是我在高看他？”

李令月冷冷道：“如果我告诉你，真的朱令和儿子早就死了，现在的朱令和儿子只是一个假替身，只有那个傻儿子是真的，我再在告诉你，渭水黄龙事件的真正操纵者其实是李隆基，你信吗？”

薛卫的心一点点向下沉，“所以......所谓纨绔子弟朱宽调戏阿敏，又半夜想来掳阿敏，都是李隆基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骗过武崇训，同时也可以取信于我！”

李令月淡淡道：“举一可以反三，既然朱宽是假的，那他调戏阿敏，当然也是某人事先安排好的，既然他能事先安排，说明他一直在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那么....是谁在监视你们？显然是于见秀。”

元敏的脸刷地变得惨白，她没想到一个人的心机居然可以深到这个地步。

“母亲也很厉害，什么都知道！”薛卫忍不住嘲讽了一句，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不提醒自己。

“你别以为我什么都知道。”

李令月轻轻摇头，“很多事情我也是现在才看明白，我一直以为玉玺和财富在李隆基手中，直到刚才在你书房看到玉玺，我才知道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样简单。

而且我的手下只是观察者，他们没有我的命令，不敢贸然告诉你们真相，我也是想让你自己去查案，卫儿，天子让你去查渭水黄龙案，是对你一次考验，也是试探，这个机会我不能破坏。”

‘你只是不想让天子察觉到你的监视者存在！’薛卫默默腹诽了一句。

“所以李隆基的最终目的，就是借我的手杀掉朱令，消灭一切证据，连武崇训也成了他的棋子。”

“你们现在知道李隆基的厉害了吧！武崇训自诩毒秀士，可给他提鞋都不配。”

薛卫默然，天子也让他杀朱令，可见天子看得更清楚，她早知道朱令是假的，李隆基不过是螳螂，天子才是黄雀，只是天子没有动手，冷眼旁观他们而已。

母亲比李隆基高明一层，她看透了李隆基的伪装，但她也只看到螳螂这一步，而没有看到螳螂背后的黄雀。

“他为什么要把玉玺和财富交给李重润？”薛卫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我也看不透！”

李令月很坦率承认自己的不足，“这里面必然还有隐情，为什么财富和玉玺会最后落在李重润手中，他又为什么隐瞒，不告诉父亲，我想不通，但也不想去深究。”

李令月又转身对儿子道：“李隆基虽然谋算很深，但他最终也是失败者，卫儿，他其实是败给了拥有天意的你。”

.......

李令月最终没有留下吃晚饭，而是带着两方玉玺走了。

薛卫站在窗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今天见识到了李隆基的心机城府和老谋深算，也见识到了母亲掌控局面的隐忍。

元敏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低声道：“老薛，我们退出好不好，权力斗争太可怕了！”

薛卫忽然道：“阿敏，我现在明白了一件事，我们以为的机缘巧合，其实是别人安排的一场戏。”

“你是指什么？”

“鬼市！”

薛卫冷冷道：“他给我看秘色瓷，其实就是想引我们去鬼市。”

元敏一惊，“你是说，我买到秘色瓷，你买到玉玺，都是李隆基安排的？”

薛卫咬牙恨恨道：“我就说嘛！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玉玺别人都不买走，偏偏就我买到了，那么好的美玉，切掉做成玉珮卖几百两银子不香吗？偏偏十两银子就卖给我，我还真以为自己捡了大漏！”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薛卫冷笑一声，“李重润案爆发，那批财富和玉玺下落不明，他也有点慌了，所以他需要借我的口告诉天子，财富和玉玺还藏在京兆某处，还没有被找到，皇帝之宝不就在长安鬼市被发现了吗？”

“有道理，但他为什么要留下皇帝之宝，不一起给李重润？”

薛卫摇摇头，“我不知道，或许他也想留个什么把柄在手上吧！皇帝之宝不重要，实在找不到也没关系。”

元敏小声嘟囔道：“我觉得是他自己想尝尝当皇帝的滋味。”

薛卫笑了起来，“你说的原因，很有可能就是真相！”

“老薛，母亲给你说了什么？”

薛卫迟疑一下，“她给我说了几个有关她的秘密，其中一个秘密是她的底线，我答应她不告诉你，别的我可以说。”

“如果是她的秘密，可以不用告诉我。”

“其实也没什么，是她的丑闻，她说她真正的儿子只有我和崇简，另外两个武姓儿子她也不知道他们父亲是谁，她也不当他们是自己儿子，意思就是让我相信她，她绝不会害自己的儿子。”

“这个我知道，她之前给我暗示过。”

“她还给我说了我入狱的全部真相，基本上和我们猜测的一致，还有二张并不知道隐卫之事，直到去年底，武崇训才告诉他们真相，二张很恼火，决定报复上官婉儿，便把我放出狱了。”

元敏忽然低声道：“你有没有发现，其实你母亲很厉害，她什么都知道，她和李隆基一个是矛，一个是盾，棋逢对手，不相上下。”

薛卫暗暗点头，元敏果然聪敏过人，她也发现了。

薛卫又叹口气道：“这就是她最大的秘密，为什么她什么都知道，她告诉了我这个秘密，是想让我帮他，让我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那你怎么说？”

“我还没有明确表态，但我会告诉她，我是她的儿子，我会永远支持她，在关键时刻出手，绝不含糊，但除此之外，她是她，我是我。”

元敏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贴在他胸前，“我是多么希望你能置身事外，但我也知道不现实，老薛，我支持你，永远支持你。”

薛卫微微一笑，“我以为你会夸我，老薛你也很厉害！”

元敏捏了捏他的脸颊，一脸瞧不起，“真是厚脸皮啊！我才不会夸你，因为李隆基那种厉害我一点都不喜欢，我很讨厌，知道吗？”

薛卫摇了摇头，“他心机太深了，我也不喜欢，不过总有一天，我会比他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