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必池窝着一肚子从翡翠厢房里走了出来，迎面就看见了必清，忙招呼道：“四哥，怎么样？”


必清一边抹额头上的汗一边甩开扇子问道：“人呢？”


“走了！他见爹许久不来就走了！爹呢，找着爹没有？”


必清使劲地摇摇头，大大地喘了一口粗气道：“没看见！听当铺的博掌柜说，爹今早拿了一包东西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奇怪了！爹很少这样的啊，他明明知道今日我们要跟那个裴掌柜谈买金楼的事，这事这么重要，爹怎么会不来呢？四哥，你觉不觉得爹最近有点奇怪？”


必清摸着下巴，深吸了一口气道：“何止是奇怪啊，简直就是古怪！你想想，爹的私房钱少说也有三四千两银子，怎么会一下子就花没了呢？爹会不会遭人勒索？”


必池摇摇头说：“不会，看爹的反应不像被人勒索的。难道他是想准备什么礼物，好给娘一个惊喜？”


“我看也不像，这种事没必要瞒我们吧！我看啊，还有一个可能！”


“什么？”


必清招招手叫必池附耳过来，必池挨了过去，只听见必清说了四个字：“金—屋—藏—娇！”


“不会吧！”


“别看我们爹一脸忠厚老实的样儿，背地里坏着呢！要不然怎么会有二娘的出现？”必清一脸坏笑道。


这日傍晚，钱府上下都出来准备用晚饭了，偏偏钱老爷还没到。钱夫人问紫蝉：“老爷还没回来么？”


紫蝉回道：“还没呢！”


“必清啊，你爹不是跟你去谈生意了么？”


必清忙道：“谈完了，我和必池就回来了，不知道爹去哪儿了。”


“生意谈得如何啊？”


“那个……那个……吃饭的时候说这些生意经会吃不好饭的，娘！”


“到底生意谈成了没有？”


必清支支吾吾地说不清，眼睛一个劲儿地瞟必池，必池也为难，就在两人不知如何回答时，钱老爷回来了。他笑眯眯地走进饭厅，用那难以抑制的欢喜的声音说道：“哟，都到齐了！”


钱夫人略显不满道：“老爷，你到哪儿去了？”


“我啊，”钱老爷满面堆笑地坐了下来，“我出去跟朋友谈事去了，是大事！嘿嘿……”那笑容仿佛出门一路捡金元宝似的，笑得让所有人都觉得怪异。


鹤环忽然问道：“老爷，有什么喜事么？您这么开心呢！”


“哦，呵呵……也没什么喜事，事情谈成了就开心嘛！哟，晚饭加了菜啊，有豆腐福袋，烤鹌鹑，好啊好啊，我肚子正饿着呢！来来来，大家赶紧动筷子！”钱老爷一边笑盈盈地说着一边夹起一块豆腐福袋塞进了嘴里，包了满满一嘴，两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他见大家都不动手，忙招呼道：“吃啊！这福袋真的很好吃。”他说完又转过头笑容满面地对紫蝉说：“紫蝉，你的厨艺又精进了！我们家有你掌厨真是好啊！”


钱夫人忽然觉得他的笑容有些渗人，却又说不出来哪儿不对劲，只好举起筷子对大家说：“好了，吃吧！”


“是！”其他人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开始用晚饭。


琴骞从那盘鹌鹑里夹了一块脖子肉放在钱夫人的碗里，奉承地笑道：“大娘您尝尝，这是必安专门派人从西京送回来的，听说是进上的贡品。”


“鹌鹑也能作贡品么？”竞华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鹌鹑肉，左看看右看看，仿佛有点嫌弃的意思。


琴骞勉强笑笑道：“是啊，听必安说，柳州那边有人很会养鹌鹑，肉质肥美，香而不腥，听说当今圣上很是喜欢呢！”


竞华轻轻叹了一口气，把鹌鹑放在了旁边碟子里，摇摇头道：“还是别吃了，我瞧着这小骨头小腿儿的就没什么胃口。鹌鹑再好也只是个小东西，哪能跟锦鸡相比呢！”


一席话说得琴骞有些尴尬了，可当着众人的面她又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忍下这口气。好在有钱老爷打破了僵局，一个劲儿地夸鹌鹑好吃，气氛这才缓和了。


用过晚饭后，琴骞去了鹤环房间里，她问琴骞：“小姑姑好像不太高兴，谁招惹她了？”


鹤环一面整理她的玻璃水杯一边回答道：“还有谁，那个人不就是我咯！”


“是娘您？您又怎么招惹她了？”


“我说了一些她不爱听的话吧，对了，必安的信上说了些什么？”


“他说娘上次叫他打听的那个人还没着落，不过他已经联络到了一位跟那个人熟悉的人，想必快有眉目了。”


鹤环点了点头，从案板上拿起了那双长长的银筷子，一手一支，优雅地抬起了右手手腕，如蜻蜓点水般地在一支盛满水的高脚玻璃杯敲击了一下。


“叮！”杯身立刻发出了清脆动听的声音，鹤环沉吟了片刻，端起玻璃杯倒出了一些水。


“娘对这套玻璃杯真是情有独钟呢！”琴骞说道，“没嫁进钱府之前我还不知道原来玻璃杯也可以奏出动听的音乐。”


鹤环又在那支酒杯的杯沿上轻击了一下，这次所发出的声音让她感到满意了，微笑着说：“要想玻璃杯奏出动听的音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最难的就是找准音。一个杯子里盛装不同的水就会发出不同的声音，有些是破音有些却是最美的音调。”


“娘真有耐心，要是换了我，我可做不来。”


“你也要学着耐心一些，日后必安做了品级更高的官，你得像个诰命夫人才行。”


“是！”


“回信的时候跟必安说，那事叫他盯紧一点。”


“是的，娘，对了，还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娘说。是关于香芙和五弟的。自从上次香芙摔了腿被人送回家后，五弟连个问候都没有。别说我们自己家的人，就连那些扫地洗菜的奴婢们也都在背后说三道四呢！我猜五弟心里一定还想着那个宋允娇。”


“这事我知道了，你去吧！”


琴骞离去后，鹤环放下了银筷子，轻皱眉头摇了摇。凝思片刻之后，她找出了一个盒子往香芙的院子走去。


香芙的院子里很安静，婢女们不知上哪儿去了。鹤环走进香芙房间时，发现她正拿着一面刺绣发神，上面绣的是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翩然起舞，独自飞舞在群花当中。


“香芙？”


香芙猛地回过了神，一见是鹤环，立刻站了起来，却不小心把刺绣掉在了地上。鹤环替她捡了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笑道：“真是个巧手！”


香芙道：“娘过奖了，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而已。”


鹤环亲昵地拉着香芙的手，一脸心疼地说道：“我的儿，真是辛苦你了！你心里的苦娘清楚着呢！”


香芙垂下眼帘，黯然道：“哪里……不苦……”


“娘还不至于老得眼瞎，宁儿是怎么对你的，娘看得清楚！你受的苦娘明白，你放心，娘会帮你的！”


香芙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谢谢娘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