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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骞先开口道：“爹，以我看呀，不如就送一尊送子观音吧！祝新人早生贵子，好意头啊！”


钱夫人摆摆头道：“不好！”


琴骞瘪瘪嘴不说话了。冰锦接过话道：“要不然织一幅金丝锦被，又大气又不俗！”


鹤环微微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冰锦你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时间。织一幅锦少则一个多月，多则数月甚至一年，更何况你要的还是金丝锦被。”


冰锦尴尬地笑了笑道：“原来是这样啊！”必濡斜眼瞥着她小声道：“不知道就不要乱说，丢人啊！”冰锦在桌下狠狠地踩了必濡一脚，必濡疼得两眼发直，又不好发作，只能咬牙切齿地忍着。


“必濡，你觉得呢？”钱老爷问。


必濡嘿嘿一笑道：“爹，我看就送那套夜光杯吧！摆在百纳府上又漂亮又夺目，再说夜光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更何况是一套呢！”


“必清你呢？”


必清用扇子敲了敲脑袋，想了想道：“我暂时还没想到。”


“我想到了！”洛枫接过话道，“不如直接送金子吧！我记得有一年我伯父大寿，我爹就用一千两金子打造了一把镶嵌了碧玺，祖母绿和红宝石的苗式弯刀，我伯父可喜欢了！”


一桌子人都不言语了，洛枫眨巴眨巴眼睛问道：“我说错什么了么？”必清凑到她耳边悄声道：“知道你家是首富，不用这么炫耀吧！”洛枫吐吐舌头道：“当我没说！”


“必池你呢？”钱老爷又问。


必池摇摇头道：“不知道！”


钱老爷轻轻拍了拍桌子道：“不是吧？一大家子一个主意都拿不出来？”


这时候，鹤环开口了，她说：“老爷，大姐，我有个主意，你们看行不行。眼下老爷卖下了金鼎楼，我听说金鼎楼里有个手艺极好的银匠师傅，不如让他打造一尊金桔银树如何？”


“这跟刚才洛枫说的有何分别呢？”钱夫人摇头道，“我也不明白你说的什么金桔银树，要打金就打金，又掺上银，算怎么回事呢？显得我们钱家连足金的东西都打不出来，岂不是丢人现眼？”


没想到钱老爷却拍手叫好道：“这个主意不错！鹤环你说说那个金桔银树是什么个意头？”


“金桔银树在我老家是寓意多子多福，多财多寿的，以彩银的技法作出银树以及绿叶，而金桔就用足金来做，显得小巧玲珑，分外抢眼，而又不是高雅大方。”


钱老爷点点头道：“好！就这个！吩咐下去叫老银匠赶紧制出来，也趁这个机会让那些人见识见识我金鼎楼的本事！”


必清问道：“爹，你打算继续用金鼎楼这个名字么？”


“我打算换个名字，你们说说用什么名字好？”钱老爷笑问众人道。谁知他话音刚落，钱夫人就放下筷子起身道：“我看也不必问其他人，问鹤环就行了！我不吃了，你们慢用吧！”她说完转身离开了饭厅，紫蝉赶紧跟了去。


一桌子人你瞧我我瞧你，谁都不知该说什么好，还是鹤环尴尬地笑笑说：“看来大姐有些不高兴，不如老爷就依着大姐的意思吧！”


钱老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唉！由她去吧，不要在意。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做。”


自从那晚之后，钱夫人就不太爱搭理钱老爷了，对鹤环更是视而不见。钱老爷知道她向来就小气，没事总爱找些事情出来闹闹，所以也没怎么理会她。倒是竞华看着心里很不舒服，就去对钱夫人说：“大嫂，我看那贾鹤环越来越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也管管她？”


钱夫人一脸平静地剪着她的梅花盆景，说：“我懒得理她，她爱去管就去管吧！”


“你就由着她管？今日她管家，明日说不定就管你了！你看看这府里上下哪一样不是她在管着！”


“我说竞华啊！”钱夫人放下剪刀微笑道，“这你就想不明白了，我只当多请了一个管家娘而已。她再能干也不过是老爷的一个小妾而已！”


“那可未必！”


钱夫人端茶盏的手缩了回来，她侧着脸问竞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竞华道：“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了，又怕你听了会生气，伤了你和哥哥之间的关系。”


“到底是什么事？”


“我听说哥哥把外面铺子里的一些账目都交给鹤环。”


“这是真的？你听谁说的？”钱夫人吃惊地问道。


“嫂子你别管我听谁说的，反正这事是千真万确的！”


“太没规矩了！”钱夫人愤然道，“钱家有家训，凡是府里管事的人不能插手外面铺子和生意的事！那鹤环竟然视而不见，未免太嚣张了吧！”


竞华轻叹了一口气道：“话说回来，这还不都是哥哥的主意。所以我替你担心呢！说句你不中意的话，如今必濡必清已经成家，却整日游手好闲，冰锦和洛枫两个的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必池呢，早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却还没一门像样的亲事。熙鸢也是，已经十六岁了，该找个婆家了！”


竞华一席话说得钱夫人连连点头。她生的那几个孩子里似乎真的没一个争气的，必濡虽跟他爹学做买卖经纪有几年了，可一直散漫悠闲，整日只知道买古玩品美酒；必清就更别提了，中了个秀才后就不想再读书了，照样跟到铺子里去做事，可他一有空就待在家里睡觉；必池呢，不喜欢考功名，去学了几年功夫又回来了，整日地跟两个哥哥瞎混，到底不是那么回事啊！钱夫人一想到这儿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嫂子，我听琴骞说必安放任的事快有眉目了，不是江西就是泉州。这必安挺有些手段的，进京才三个年头，就谋到了个府尹的缺，将来他要再往上升，还能把你放在眼里？而且必宁读书一直很用功，不是我夸他，我们钱家能读书的人也就只有必宁了。他中个进士是迟早的事，弄不好还是个状元，等到了那个时候……”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钱夫人心情烦躁地打断了竞华的话。她很清楚，竞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道理的，可是越听下去她的心就越寒！


竞华叹了一口气道：“嫂子，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不想看着鹤环那个外人在家里作威作福，你要不趁早收服了她，迟了就难了！”


钱夫人微微点了点头，等竞华走后，她一个人坐在月窗前想了很久，直到紫蝉来请她用晚饭。她随口问道：“老爷回来了么？”


紫蝉道：“老爷没回来，二夫人也还没回来。”


“她去哪儿了？”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让他们先吃吧，给我备轿！”


紫蝉略感奇怪，忙问：“夫人要去哪儿？”


钱夫人冷冷道：“去当铺或者是绸缎铺，又或者是新接手的金鼎楼！”


此时已经是寒冬，夜幕下，两个仆婢打着红纱灯笼在前引路，随后是一顶蓝绸流苏小轿和紫蝉，后面还跟着两个仆婢。一行人顶着寒凉如冰的夜风匆匆前行。到了金鼎楼前，小轿被放了下来，紫蝉掀开轿帘，把钱夫人扶了出来。


钱夫人从头到脚都裹在了一件银狐披风里，两只手窝在白虎皮银貂毛的暖手筒里。一出轿，她就冷得缩了缩脖子，催着紫蝉往金鼎楼里走去。


开门的伙计并不认识钱夫人，以为她是来买东西的，忙拦住她说：“不好意思，夫人，我们已经打烊了！”


紫蝉喝道：“不长眼睛的家伙！这是钱府大夫人！”


伙计瞧了钱夫人一眼，似乎有点不相信。钱夫人傲慢地说道：“跟这种下人费什么话，赶紧问老爷在哪儿？”


伙计忙回答道：“老爷不在这儿，只有二夫人在账房！”


钱夫人一听这话，不由地心中生出无数火苗来，一边呵斥伙计带路一边怒气冲冲地跟到了账房。一推开门，她就听见鹤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