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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百纳家的规矩，新妇进门前要在雅静的寺庙里净身斋戒七日。百纳家惯常选用的地方就是城外不远的法珈寺，所以允娇在大婚前被送到了法珈寺里净身斋戒。


虽然人在法珈寺里，但允娇的心却在那远远的书斋里。她总是站在禅房朝东的地方默默哀伤，不断回想起和必宁一起许下的誓言。那些话依旧清晰地回响在她耳边，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银针深深地扎进她的肉里。她多希望能见到必宁，可她知道那是奢望而已。


回府取东西的婢女何曼回来了，她神神秘秘地走进禅房，挨近允娇悄声道：“小姐，我见着必宁少爷了！”


“什么？”允娇捧在手里的茶杯瞬间掉在了地上。她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何曼，情绪激动道：“真的？你在哪儿见到他的？”


何曼道：“就在寺外面的矮坡那儿。”


“他说什么了么？”


“他说想见您，想带您走！”


允娇内心不由地一阵欢喜，继而又忧伤了起来。她拼命摇头道：“不！他不能带我走！何曼你知道的，他不能带我走！我不能离开……”话未说完她已经哽咽在喉了。


何曼当然知道了，说起来她算得上允娇和必宁的半个红娘。她心里也着急，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小姐嫁给百纳显呢？据说百纳显生性风流，已经有两个小妾，一个女儿了。


“小姐，不如您跟必宁少爷走吧！”何曼大胆地说道


“你也疯了么？”允娇失声叫道，“我怎么能跟必宁走了？我走了，宋家会如何你可以想象的呀！要不是为了爹娘，我怎会屈身嫁给百纳显呢？”她说完后表情万分痛苦，眼泪沙沙地往下掉。


“小姐，您顾虑太多了！就算您失踪了，百纳家也未必会怪罪到我们宋家！”“不！何曼，我绝对不可以走！再说，必宁的娘曾叮嘱过我……”


“对了，上次钱二夫人来找您时，她跟您说了什么？您一直不肯告诉我，是不是跟必宁少爷有关？”


允娇掩面对墙而坐，哀泣了一会儿，她打起精神来，问何曼要了纸笔，写了一封信。她把信交给了何曼，嘱咐道：“送去给必宁！再有……”她深吸了一口气，表情难受地继续说：“再有，一定要劝他走！他不能在法珈寺附近逗留，这样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的！”


何曼无可奈何地接过那封信，转身走了。她飞快地跑到了寺庙外的矮坡那儿，果然必宁还在等着。


必宁见到何曼时，立刻冲上来着急地问：“允娇说什么了？她肯跟我走么？”


“她不肯！”


“她……不肯？”必宁双眼立刻布满了失落，他往后退了一步，垂下了头。


何曼忙说：“您别难过，小姐她……她也是迫不得已的！这是她给您的信。”


必宁接过信时双手在发抖，他知道信里绝不会写什么好事，不过是允娇一些珍重告别之类的话而已。他想要的不是这些，他想见允娇，很相见！


看完信后，必宁漠然了，一屁股坐在旁边土堆上什么都不说。何曼看着心里难受，却也无计可施，只得劝慰了他一番，随后不得不先回寺里去了。


必宁一个人坐在那儿痴痴发呆，脑海里几乎一片空白，眼睛里只有脚下的那一堆堆杂草，他什么都不敢想，好像时间忽然就停住了，至少他希望是这样的。可是时间并没停下来，天渐渐暗下来了，不远处的法珈寺越来越模糊，仿佛一瞬间就会从眼前消失似的。


“不！”必宁忽然站了起来，面向法珈寺激动道，“我要去找允娇！就算被百纳家的人打死我也要见她！没有她，我根本活不下去！”


这样一想，他好像又忽然看到了一丝希望，立刻迈着大步往法珈寺赶去。就在他走了没几步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想背弃你的父母么？”


必宁顿感如惊天霹雳，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了。他不敢回头看，因为他最怕的就是背后那双眼睛。


“跟我回去！”


“不！娘，我要去找允娇！”必宁转过身来激动地向鹤环喊道。


鹤环面色凝重，缓缓地摇着头说：“不可以！你不可以再去见宋允娇了！”


“娘，我爱允娇！我答应过她会娶她的，我不可以失言！”


“可是你对我失言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安心读书，考取功名，你忘记了么？”


“是！我没有忘记，我记得要考取功名，考中状元，这样我就可以请求圣上赐婚给我和允娇！”


鹤环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那平静的脸上忽然添了几道忧伤的痕迹，片刻之后，她厉声责问道：“难道你考取功名就为了赐婚么？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为了那个宋允娇你竟然不顾自己的前程？”


“娘，您不会明白的！”必宁表情痛苦地说道，“我和允娇的感情绝非你所想的那样，我们……我们……”


“够了！你无需再说下去，跟我回去！”


必宁眼神坚定地看着鹤环，这种眼神令鹤环内心一颤，因为必宁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好陌生。必宁倔强地摇着头说：“娘，请容许我再次让您失望了！我必须去找允娇，她在等我！”他说完全然不顾鹤环，甩头就走。


鹤环知道如果这时候让必宁走了，她将永生后悔。于是她想也没多想，捡起地上一根木棍就朝必宁的后脑勺敲去！


“天哪！”一直站在鹤环身后的柯儿和香芙不约而同地惊叫了起来。鹤环却很冷静地摔掉了木棍，转身对柯儿说道：“把少爷送回书斋，好好看管起来。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山上，香芙你也去，一定要看好必宁，千万别再让他乱来了！”


“是！”


鹤环扶起昏过去的必宁，心疼得替他揉着后脑勺说：“儿啊，别怨娘心狠，做娘的怎么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呢？娘这样做都是为了你！”


当晚，柯儿就把必宁送回了书斋，香芙回家取了一些常用的物品后也带着乔儿连夜赶上了山。等香芙走后，鹤环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在自己房间里静静地喝杯普洱茶。一想起必宁，她就心痛，那是她最爱的儿子，最引以为骄傲的儿子，她对必宁的爱要远远超过必安和熙玉。她绝对无法忍受必宁如此糟蹋自己的前途！


茶喝到一半时，香姨送来了三样点心，说是熙玉的那位未婚夫婿派人送来的。一样是绿豆糯米糕，一样是人参果儿，还有一样是醉凤梨。香姨用牙签插了一块醉凤梨递到鹤环手里，笑着说：“这未来姑爷真贴心呀！他知道夫人您最爱吃醉凤梨了，就特意给您送来。”


鹤环轻轻地咬了一口，梨汁滑入口中，葡萄酒的香气混着梨汁的清香立刻布满了口舌。她点头赞道：“上等的葡萄酒酿的，味道就是不同。看来我这次没看错人啊。”


“那是自然！夫人的眼光向来就好，看人是一个一个准儿！”


鹤环苦笑着摇摇头道：“也未必啊！这人心好比地窖里藏的白菜，是好是坏只有切开里面才知道呢！对了，熙玉怎么样了？”


“她看起来还好吧，正忙着绣嫁衣呢。”


“别让她太累了。这家里面能帮她的没几个，若是实在赶不出来就找几个绣女来做。”


“知道了！”


香姨说了一会儿闲话就走了。她刚走出鹤环的小院就看见熙玉往这边来了。


“大小姐，您找夫人么？”


熙玉道：“是啊，我想问问娘香芙去哪儿了？”


“这奴婢知道，必宁少爷忽然染上风寒，五少奶奶连夜赶去书斋了。”


“哦！”熙玉失落地应了一声，转身默默地往回走。香姨赶上她问道：“大小姐找五少奶奶有事么？若有事，使唤个下人去通传就好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之前香芙一直在帮我做嫁衣，如今她走了，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