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到了钱夫人房里时相互看了一眼，必清指着必濡还在发颤的腿问道：“三哥，你这是怎么了？”


必濡右腿一软，赶紧用手肘撑在旁边桌子上，强颜欢笑道：“没什么，拉肚子而已，拉得有点腿软了！”


必池指着必清的额头问：“四哥，你又是怎么了？”


必清尴尬笑笑说：“今晚喝得太尽兴了，进门时摔了一跤，跌的跌的。那必池你又是怎么了，老弓着腰干嘛，肚子不舒服么？”


必池忙点头说：“是啊是啊，肚子不舒服……”


“才不是呢，六哥又去招惹雪衣姑娘，挨了一记窝心拳……”


“熙鸢，你不说话我真的没当你是哑巴！”必池急忙打断了熙鸢的话。


这时，钱夫人从里间走了出来，面色凄冷，穿一身素色的长袍，仿佛从哪个庙里走来的道姑。她看了看眼前的几个人，长叹了一口气坐下了。


“你们啊，一个谎话比一个谎话无聊！”钱夫人口气严肃地说道。


几个人都低下了头，紫蝉在旁说道：“三位少爷，二位少奶奶，八小姐，你们真的要替夫人想想啊！你们若不争气，那叫夫人怎么办呢？”


必濡面带愧色地说：“娘，我们知道这次您受委屈了，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帮您，您说吧，您说什么我们都照做！”


钱夫人苦涩地笑了笑说：“我怎么受委屈都成，只要你们肯争口气，娘就算去当叫花子也甘愿！娘不求你们帮娘，只求你们帮帮自己！”


必清问道：“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儿啊，娘总会先你们一步走的。娘的外公，也就是昔日的镇国公对娘说过，今日繁华不过是过眼云烟，若不努力，保不了世代封侯拜相，富贵延绵。你们如今虽然锦衣玉食，可一旦失去了依靠，将来靠什么过活呢？”


必清抓抓后脑勺道：“不至于吧！”


“呵！又是一句天真的话！”钱夫人语重心长地说道，“如今你们还算年轻，将来等你们到了娘这个年纪，你们就会发现一事无成是多么可怕的呀！而且你爹并不止你们这几个儿子，还有必安必宁两兄弟，以及熙玉。他日若分家产，你们未必能得到多少。”


钱夫人一席话说得几个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洛枫胆小，拽了拽冰锦的胳膊，悄声问道：“娘这是怎么了？”


没等冰锦答话，钱夫人就朝洛枫喝道：“你当我这个做婆婆的听不见么？”


洛枫忙摆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我只是……只是奇怪，娘怎么无缘无故说起这些事来了。”


“无缘无故？是你们后知后觉吧！”钱夫人略带怒气地站起来走到洛枫和冰锦跟前。两人都吓得外后退了一小步，冰锦小声道：“娘，您别生气，我们做错了我们改还不成么？”


“你们知道你们做错了什么么？”


两人一起摇了摇头。钱夫人继续说：“冰锦你嫁进钱家已经三年了吧，洛枫你也是，可惜你们肚子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倘若你们没有子嗣，你们的爹会把钱家的将来交给你们么？你们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没能为钱家生下一儿半女！”


“是！”两人齐声应道。


钱夫人又转向必濡三兄弟：“你们三个说得好听是富家子弟，说得不好听就是纨绔子弟，不学无术！必濡你最早去铺子帮忙却到如今还记不清绸缎铺里有多少种布料；必清你总是在当铺帮忙，却老是偷懒，常将劣等货当一等货来给价，当铺损失了多少你心知肚明；还有必池，当初叫你去考武状元，你却只考了个武举人就回来了，如今人虽在铺子里，心却还野在外面！”


“是！”三兄弟沮丧地垂下了头。


“还有你熙鸢！”


熙鸢略感惊讶，捂着胸口问：“娘，我怎么了？”


“你身为钱家的小姐，镇国公的重孙，身份尊贵，理应守在闺中等候嫁期，但你却总爱乔装打扮，和冰锦洛枫一块出去瞎混，是不是？”


“是！”熙鸢也低下了头。


钱夫人实在有些难过，看着眼前的儿子媳妇女儿，个个都不争气，个个都不如意，心里真不是滋味。到了如今这个时候若她再不督促他们，将来的日子恐怕就难过了。


“你们听着，你们爹又要娶新夫人了。倘若这位夫人也生出几个儿女的话，那钱家就快没你们站脚的地方了！你们二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看不清我却看得很清。先是掌管了家务在手，接着再插手外面铺子的事，你们若不再努力些，早晚要给她吃干吃净！不是娘危言耸听，你们回去仔细想想吧！”


钱夫人说完，紫蝉接着说道：“夫人是真替你们着急啊！看看必安少爷，就算没了钱家这个靠山，他还有官可以做；而必宁少爷呢，考个进士是迟早的事。三位少爷，你们就争口气吧，别叫人看扁了！”


三兄弟齐齐点头，钱夫人疲倦地捏了捏鼻梁，挥挥手道：“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回去好好反省吧！”


几个人赶紧退出了钱夫人的房间。紫蝉忙给钱夫人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里。钱夫人抿了口茶问：“送熙鸢的庚帖去了么？”


紫蝉道：“我已经安排妥当的人送去了，算算日子也该到西京了。”


钱夫人点点头道：“那就好，只要这门亲事定下来了，我就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第二日清晨，必濡起了个大早，梳洗完毕后穿上了新做的衣裳，拿出了新买的折金扇，头上换了只新的玉簪，发带也是新做的，棕红色。打扮完毕后，必濡特意在镜子跟前照了照，问旁边的婵娟：“怎么样？”


婵娟掩嘴笑道：“姑爷今日特别神清气爽！”


必濡嘴角立刻浮起一丝笑容，故意装得很不在意似的，其实眼睛又往那镜子里看了几眼，不冷不热地说：“只是神清气爽么？”


“难不成说你英俊无比，貌比潘安不成？”冰锦冷不丁在他背后酸了一句。他把发带往后潇洒地一甩，摸了摸头顶倒：“虽说不够貌比潘安，但这一出门至少能迷倒秦城无数姑娘吧！”


“呵？你打扮成这副模样是为了出去相亲么？”冰锦讽刺道。


“我钱必濡用得着相亲么？真是笑话！走了！”必濡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他刚出了院门就碰上个了必清，没想到必清也全身一新，显得格外精神抖擞。两兄弟对视一笑，必清指着必濡的衣裳笑道：“这衣裳颜色真配三哥你啊！”


“呵呵呵……四弟的发带也相当衬你啊！”必濡大笑道。


“玉簪是新买的吧？三哥就是有品味！”


“哪里哪里，你的扇子也是新的？一看就知道是西京那边的货色。四弟的眼光就是高！嘿嘿……”


“哇，你们俩一大早这是在干什么呢？”必池嚼着梅花四季糕从两人身后走了出来，挤到中间，左打量了一眼右打量了一眼，又咬了口四季糕道：“你们这是要去赴宴呢还是要去相亲啊？”


必濡用衣袖很大气地扫了扫衣裳，昂首道：“我只是穿得得体了一些，一出门别人就知道我是钱家的三少爷，钱记绸缎庄的少庄主！”


必清接过话道：“没错！娘说得很对，我们是要争气一点了！从今日起，我们要做出一番事业给娘看看，让娘为我们三兄弟而骄傲！”他说到动情之处，不由自主地捋了捋自己的发带，帅气地往后一甩，显得英气十足。


必池掩嘴笑了笑道：“所以，你们就先把自己打扮得跟要去相亲似的？”


必濡道：“还好意思说我们呢，你也好好注意一下你的衣着，别忘了你是钱家六少爷！”


“我啊，就免了吧，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各自出发吧！”


三兄弟各自伸出一只手来握在了一起，一本正经地相互点点头，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这日下午，天公不作美，忽然下起了小雪。冰锦几个正在熙玉房间里替她做针线。雪刚下不久，熙玉就吩咐人添加了火炉，又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去买东西。冰锦忙说：“大姐姐不必破费了，让厨房准备些暖汤就行了。”


“这怎么行呢？这大冷天的，难为你们来替我做针线。别的我请不起，几壶汾酒和味常在酒楼的涮羊肉还是请得起的。”


“大姐姐真是心疼我们，不如我替你出个好主意。我们这儿有个现成的花钱如流水的败家玩意儿，叫她替你做这个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