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必池显得很不好意思了。鹤环没有为难他，又说了几句话就走了，随后众人各自散去。


“马尾巴！”必池把雪衣叫住了。


雪衣转过头来看了必池一眼问：“高兴得忘记了礼貌了吧？”


必池咬牙切齿道：“没想到你除了功夫好之外，传闲话的本事也很好啊！”


雪衣拱拱手道：“承认承认！若不是我，你心里那点小算盘也不会被大家知道，钱二夫人也不会帮你去说亲事吧？说到底我该得个谢媒红包呢！”


“我……我真没见过像你脸皮这样厚的姑娘！在我们钱家白吃白喝什么都不干，还好意思找我要红包？你不叫轩辕马尾巴，你叫轩辕厚脸皮！”


“我说过，只要我拿到了我家的传家宝，我就离开！”


“别找借口了，你分明是无家可归，所以才懒在我家不走的！”


雪衣轻松地笑笑说道：“是啊，我就是赖着不走，你又能怎么样呢？哼！”她说完转身飘然离去了。


必池猛拍了拍脑门，念念自语道：“怎么遇到这样一个厚脸皮丫头啊！”


这晚，柯儿从山上书斋回来了。鹤环问起必宁的情况，柯儿满脸忧愁地对鹤环说道：“少爷一直闷闷不乐，把自己关在房里，谁说话都不搭理。茶饭也用得少，每日就对着窗户发神。最可怜的还不是少爷，是五少奶奶！少爷这样为宋允娇，连做梦都念叨着她的名字，难得五少奶奶居然受得了，还一心一意地照顾少爷，一句怨言都没有！奴婢素来只是觉得五少奶奶这人心善，却没有想到她的忍耐力居然这般地好！真真叫奴婢佩服！”


鹤环感触地点点头说：“真是为难了那孩子！我没有看错人，香芙的的确确才是能扶持必宁的人！”


“唉！看着五少奶奶那样，奴婢心里真是难过。可惜少爷一点怜香惜玉的念头都没有，眼里心里只念着宋允娇，真急死人了！夫人，您得赶紧想个办法！”


“这我知道。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宋允娇能立刻大婚。不过也等不了几日了，三日后就是百纳显赫宋允娇大婚之日。只要她嫁进了百纳家，必宁的心也就死了！柯儿，你立刻回山上去，好好看着必宁，千万——千万别让他离开书斋！”


“是，夫人！”


当晚，柯儿就回山上书斋去了。她一回到书斋，书安就跑来问她：“二夫人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呢！”柯儿抖了抖肩头上的雪花苦笑道，“左右不过是叫我们看紧点罢了！后日宋允娇就要大婚了，你最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看着少爷！”


书安点头道：“我知道了，你赶紧去喝杯暖酒暖和暖和吧！”


“五少奶奶呢？”


“唉！刚才她给少爷送饭去，少爷依旧不搭理她。我看她心里怪难受的，往后院去了。”


“可真真难为她了！”柯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时，香芙正对着一株腊梅发着神。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洒落在她头上肩上，她竟一点也没察觉到。


“又在寒风中站着？这是你的习惯么？”


香芙忽然从沉思中清醒了过来，转头一看，原来是德诚先生。她想移动步伐行个礼，却发现双脚已经冻得僵硬麻木了。


“你这又是何苦呢？慢慢来，别伤了脚。”


香芙好不容易挪到了旁边游廊里，一股钻心的疼痛自脚踝处猛地袭了上来，令她摇摇欲坠。德诚及时出手搀扶了她一下，她显得有些慌张，急急地抽开了手，挪到了一旁。德诚笑了笑道：“你怕别人说男女授受不亲么？”


没想到德诚如此直接地说出了她心中的顾虑，她不由地尴尬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哈哈哈……”德诚居然仰头大笑了起来。


香芙甚为奇怪，问：“先生为何大笑？难道这句话有什么不对？”


德诚道：“这句话本来就不对，男女之间就算如何间隔也是有亲肤联系的。”


“此话何解？”


“人一来到这世上，需要靠呼吸新鲜空气养活。这空气是最无形无影的东西，也是你我最共有的东西，你呼进我呼出，都同在这宇宙之间，你说能有什么间隔可以隔断呢？”


“是啊，没有什么可以隔断空气的。先生，为何要对我说这番话呢？”


“有些事情不是有形的东西可以隔断的，就像必宁的思念，也像你的忧伤。明知道是挡不住的，你又何苦自寻烦恼呢？”


“原来先生是在开解我，”香芙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真是有劳先生费心了！”


德诚摇摇头道：“我不过是看窗外的雪花太过美丽，忽然有感而发罢了。外面风雪太大了，你该回去了。”


香芙感激地笑了笑，向德诚微微行了个屈膝礼便离开了。回房时她路过了必宁的房间，从半敞开的窗户望去，必宁依旧如一尊泥佛似的坐在那儿，望着宋允娇曾经用过的诗签。她不由地心痛起来，可转而想起德诚先生的那句话，她的心中便又轻松了许多，是啊！既然知道是间隔不了的，又何必那么在意呢？


三日后，百纳显和宋允娇大婚，这事把全城都热闹了起来，唯独书斋这里仍旧是凄凄惨惨冷冷清清。柯儿知道今日是成败的关键，所以不敢大意。一大清早就起了床，叫醒书安和其他看护的人，吩咐他们一定要不转眼地盯着五少爷。


随后柯儿去了香芙房里，正要遇上乔儿在抱怨必宁的种种不是，香芙只是平静地在那儿听着，什么责怪的话都没说。柯儿心里一阵感叹，夫人说得没错，这五少奶奶真是个难得的人儿啊！


香芙转脸时发现了柯儿，忙叫乔儿住了嘴。柯儿笑盈盈地走进来说道：“奴婢是来伺候五少奶奶起床的。没想到您已经起来了。”


“你不必专门过来。你要看护必宁已经很辛苦了！”


“奴婢再辛苦也不及五少奶奶一半的辛苦，”柯儿由衷地说道，“看着您这样，奴婢心里也不好受！昨日我下山去见夫人，对夫人说起您的辛苦，夫人也是难受得差点掉眼泪。她说无论再怎么样也请您再坚持一日，过了这一日，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香芙脸上浮起了一丝丝苦涩的笑容，她明白，既然是宋允娇大婚了，必宁的心也未必可以回转，最多只是断了对宋允娇的念想而已。


直到午时后，必宁都安静地呆在房间里，桌上的饭菜只不过动了几口而已。书安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不留神，必宁就从眼前消失了。眼看快到黄昏时，柯儿那一直砰砰直跳的心才有所缓和，她吩咐了书安和外面看守的人几句，便去找香芙说话了。


就在柯儿离去不久后，书安也放松了警惕，靠在门上打起盹儿来。必宁木讷地整理着桌上那些诗签，心如死水一般。他知道今日是允娇大婚，可惜，可惜他却只能坐在这儿，望着一堆毫无生气的诗签伤心……


“想去见宋允娇么？”一个深沉的男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惊讶得转个身，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灰色披风的男人。他没有惊呼，只是呆呆地问：“你是谁？”


“可以让你愿望成真的人！”


“你能带我去见允娇？”他忽然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灰衣男人点了点头：“可以，当然可以!只要你此刻能安静地跟我走！”


“可是外面的人……”


“不必介怀……”灰衣男人往门后瞟了一眼，必宁一眼看去，竟见到书安倒在了门后。他忙指着书安问道：“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睡着了，放心，我没有伤他性命。那么，你可以离开了？”


“当然！”必宁紧握拳头情绪激动地说道。他仿佛一下子喝了七八碗鸡血，从垂头丧气软弱无力变得斗志昂扬力量满怀。他迫不及待地想冲下山，去阻止允娇的花轿！


“走吧！”灰衣男人招了招手，必宁便跟他一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