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枫眨了眨眼，一笑而过了。过了一会儿，等雪衣走了，洛枫这才说道：“我看啊，能降得住六弟的只有那位了。”


冰锦说：“你指雪衣姑娘么？”


洛枫点头笑道：“是呀，难道你不觉得他们像对欢喜冤家么？”


熙鸢插嘴道：“可惜六哥喜欢的人不是雪衣姑娘，而是安家药铺的安姑娘！”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大家又对安妙竹品评了一番，却不想被正好来送东西的紫蝉听见了。她给熙玉送完东西后便回去了，把刚才听到的话禀报了钱夫人。


“她们真在议论纷纷？”钱夫人皱着眉头问道。


“是啊，据奴婢听来，似乎六少爷对那位安妙竹姑娘情有独钟，而且已有些时日了。”


“想不到就是去年我请安大夫来为我针灸的时候，竟让必池和安妙竹遇上了，而且必池还喜欢上了安妙竹，实在是冤孽啊！”


“我看夫人要趁早做打算，万一六少爷提出要娶安妙竹的话……”


钱夫人立刻摆了摆头道：“那不可能！必池绝对不能娶像安妙竹那样的姑娘。虽然我知道她也是个好姑娘，但她时常跟着她父亲在外抛头露面，又在药铺站柜台，实在不配做我们钱家的媳妇。”


“要是这样的话，夫人要趁早跟六少爷说明白。”


“我知道，我正张罗着为必池寻门好亲事，暂时还没有什么眉目。”


“若是暂时没寻到好的,我倒有个主意。不如给六少爷先纳个小妾在房里，收收他的心。”


“你有什么好人选么？”


紫蝉微微一笑道：“这个人选您一定满意，小夕您觉得如何？”


“哦！”钱夫人笑着点起头来，“我倒没想到这一点呢！小夕那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时候婚配了。她样貌好，心又细，一般的小厮哪里配得上她。”


“最重要的是她对六少爷是一条心。两人自幼一处长大，感情又比别人多一份。”


钱夫人越听越满意，不住地点头道：“是了是了，你这个主意真叫我喜欢！紫蝉啊，到底还是你了解我的心意！对了，陆鹤环这几日怎么样了？”


“她倒安静了不少，这几日都在大姑奶奶那儿拜佛念经，装装样子罢了！”


“哼！她那份心哪里肯安分下来呢，等着吧，只要她一日没谋夺到钱家的家业，她就不会甘心的！”


这几日，鹤环都安静地在竞芳的宁音小筑里拜佛。熙玉见母亲因为必宁的事十分难过，也帮不上其他忙，便每日早晚亲手做了斋饭给母亲送过去。


这日傍晚，熙玉又去厨房准备斋饭。香姨早把熙玉要的食材准备好了，她一个劲儿地夸熙玉道：“大小姐实在是孝顺，二夫人福气大着呢！”


熙玉一边挽起衣袖一边笑道：“香姨言重了！我不过是给娘做了几顿饭罢了！对了，红糖熬好了么？”


“还在砂锅上熬着，快了！大小姐，您做事真细心呢，每一道食材都是精心准备。”


香姨正帮着熙玉打下手，竞华的婢女小桦捧着一个汤盅走进了厨房。她正好听见香姨在一个劲儿地奉承熙玉，心里一阵轻蔑的哼笑，瘪了瘪嘴，走过去重重地把汤盅放在案板上。


香姨被小桦这猛地一下吓了一条，抬起头来奇怪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小桦把汤盅的盖子揭开，指着里面灰乎乎的汤，质问道：“这是什么呀！”


香姨一听小桦这责问的口气，心里就有火，她反问道：“你是吃了鞭炮么？这是哪门子的小姐脾气啊！这是什么你不知道么？”


“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问你啊！”小桦恶声恶气地回答道。


“藕荷汤啊！”


“藕荷汤么？”小桦冷笑一声道，“这黑不拉几的汤是藕荷汤么？你当我没见识可以，但你别把小姑奶奶当没见识！”


“哎哟喂！”香姨叫唤了一声，拍着手说道，“我哪里敢把小姑奶奶当没见识的人呀！这藕荷汤是按照小姑奶奶吩咐做的，又哪里错了？”


“真正的藕荷汤不是这个颜色，是藕粉色！你瞧瞧，你做的汤是什么颜色？你一定是把鲜藕切好了，搁了好一会儿才放进去的，否则汤不是这个颜色！”


“你可别随便冤枉人！这汤的做法都是按照小姑奶奶吩咐的法子做的，我可没敢乱改！”


“算了，我不跟你再纠缠这汤了，你赶紧再做一回！”


“藕都用完了，而且灶都占着呢！”香姨不满地说道。


小桦环视了一周，目光落在了熙玉面前的食材里，她哼了一声，指着食材里的两节藕说道：“那不是有藕么？”


香姨忙道：“这是大小姐给二夫人做菜用的，早先叫我备下的！”


小桦向来不把熙玉放在眼里，二话不说就伸手去拿藕。熙玉没动，香姨看不过眼了，一把抢过了藕，说道：“哪有这样的啊！大小姐还要用呢！”


“大小姐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儿嚷嚷什么？”


“大小姐脾气好，有教养，不跟你这样的丫头一般见识！我可看不过眼了，问都不问一声，竟然就这么来拿，你到底还懂不懂规矩了？难道说小姑奶奶就是这样教你的？”


小桦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当着厨房婢女的面，香姨竟然这样斥责她，她好不生气，又不好意思反驳。这时，熙玉说道：“要不然这样吧，我这儿有两节，你拿一节去吧！”


“不必了！”小桦扔下这句话，气呼呼地走了。


香姨皱着眉头说道：“简直太不像话了！哪有这样对待主子的？这都是小姑奶奶惯出来的！”


熙玉道：“算了吧，也没怎么样。”


“唉！我的大小姐啊，您就是太心软了，又不拿架子，所以像小桦这样的下人才敢欺负到您头上。您要是嫁到新姑爷家去，千万得摆出点架子来，省得被人欺负。”


熙玉笑了笑，继续埋头做她的斋菜。斋菜做好后，她领着怜丝送到了宁音小筑。送完饭出来时，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雪，怜丝道：“大小姐，您先等一会儿，奴婢回去取暖手炉和斗篷来。”


怜丝去了，熙玉一个人站在宁音小筑外的游廊里。她本可以回小筑里躲一躲，可她没有挪脚，尽管雪风吹得她有些发渗。此时的天空反倒不是那么一片漆黑，远远望去透露着一层层灰色，像农家烟囱里袅袅升起的炊烟。这让她忽然想起了前年的夏天，她和邱恩一块回邱恩的老家衡武。那时候，正值秋老虎，夏蝉终日失声裂肺地叫着，她跟邱恩抱怨说太热了。邱恩便带她出了老院子，绕过一排排低矮的村房后，他们来到了一个隐蔽的温泉池。


“太热了不该喝凉水，该喝热水才能解渴，”邱恩这样对她说，“所以太热了不该洗凉水澡，该来温泉里泡泡，那才凉爽呢！”邱恩说完就噗通跳下了温泉池，她却害羞了，毕竟是在这露天席地的地方。


“不碍事，这儿不常来人！”邱恩伸出他那宽大的手把她轻轻往前一拉，她便如落水的狗儿一般扑下水去了，吓得她心跳不已，紧紧的抓住邱恩的胳膊。


“别害怕，我一直都在呢！”邱恩将她环抱在怀里，用头靠在她的头边。那一刻，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当他们泡完温泉上岸时，果然异常凉爽，便躺在池边石板上聊着贴心的话儿。谁知，老天爷忽然变脸了，天边飞奔来了一朵朵乌云，将满满的天空填得灰灰的，就如同此刻一样……熙玉一边想着一边往那天边追去，仿佛邱恩就躲在那云层后面。


“呀！”


熙玉惊叫了一声，摇摇晃晃地往后仰去，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她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蔷薇花架那儿。一抬眼，她竟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博山掌柜！


“还好么？”博山掌柜丢下手里的油纸伞，忙蹲下来搀扶熙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