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博山托你向我提亲？他要娶竞华？这是真的么？博山跟竞华真打算成亲？”


没过几日，钱夫人果然找了个机会向钱老爷提起了这事。钱老爷还是显得很不相信的样子，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钱夫人有点不耐烦地回答他：“是是是，没错，他们打算成亲了，他们对彼此很中意，希望你能答应他们的请求！我这样说你是否明白了？”


“不明白！”钱老爷摇头说道。


钱夫人翻了个白眼，反问道：“那你怎么才能明白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意思？”


“竞华和博山！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暗度陈仓的？说简单点吧，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好上的？”


“他们俩早就认识了，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别告诉我，在竞华嫁给姓钟的之前就对博山已经……对了，我记起来了，有些事我记起来了。”


“什么事？”


“你应该也记得，那年帐房里出了内鬼，爹怀疑博山，可竞华拼了命地护博山。对了对了，还不止这样，博山病重那一回，竞华偷了家里的百年人参去救他，没错了没错了！”钱老爷一边回忆一边肯定地点着头，“我早就该看出来了！我早就该看出来了！”


“既然你已经明白了，那就应该成全他们。”


“成全？说起来的确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其实早在十年之前爹有将竞华许配给博山的想法，不过娘听了竞芳的话，说竞华和博山没有夫妻面相，若是勉强在一起会不得善终。所以，在娘的极力劝阻下，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竟有这样的事？”


钱夫人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为了证实钱老爷的话不是推托之词，她亲自去了趟宁音小筑。竞芳如实相告，钱夫人这才明白当年为什么竞华会嫁进钟家，而且很明显，钱老爷对竞芳的这个预言仍旧很相信。无奈之下，钱夫人只好把钱老爷的态度转告了竞华。


竞华听后，整个人简直气蒙了。她瞪直了双眼，脸色铁青，青筋在脖子处暴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声大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痛诉道：“我这是什么命啊！那陈年老话也能当真的么？分明是竞芳妒忌我，不愿看我过得比她好罢了！哥哥竟还信她所谓的预言？嫂嫂，我简直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


钱夫人极力劝道：“凡事都有商量！你着急也没用！”


竞华拉着钱夫人的手拼命摇晃着，泪水像暴雨似的哗哗直流。她呜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张着嘴巴大口地出气。哭着哭着她忽然背过气去了，这可把钱夫人和小桦吓得半死。小桦赶紧手忙脚乱地取来香囊，放下竞华的鼻孔边。不一会儿，竞华又缓和过来了。


“你先别气了！”钱夫人握着竞华的手道，“气坏了身子该如何是好呀！还有我呢！我会想办法的！”


竞华满面泪痕地说道：“嫂嫂，在这个家里就你待我最好了！你知道的，我盼那一日盼得有多辛苦，多难熬！你一定要帮我，一定要！”


“你放宽心吧！你哥哥那儿我去想办法，你千万别再气了，气坏了身子就没法成亲了，是不是？”


钱夫人安慰了好一阵子，竞华的情绪才算好点。等钱夫人走后，小桦把她扶到床上歇息了一会儿。她躺在床上越想越不是滋味，翻身下床直奔宁音小筑而去。


“钱竞芳，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竞华一走进佛堂就大声嚷开了。


“大姑不在，小姑有什么事么？”


跪在佛堂里的竟然是鹤环，竞华恶声恶气地问道：“钱竞芳呢？钱竞芳呢？她人去哪儿了？难道是躲起来怕见我么？”


鹤环道：“大姑外出了，小姑找她有什么事么？”


看到鹤环，竞华忽然想起了熙玉，心里更恼火了。她冷笑了一声，问鹤环：“你那宝贝女儿到底什么时候出嫁呀？”


“原本是定在下个月初四的，可因为老爷要娶三夫人，就顺延了一个月！”


“我看不必顺延了！该提早一个月才对！赶紧把你那女儿嫁出去，省得日后落人话柄！”


鹤环疑惑地看着竞华问：“小姑何出此言？”


“哼！何出此言？我好心提醒你，你别不识趣！要出嫁的女儿还到处抛银簪惹人怜，这叫什么话呢？你女儿果然跟你是一条道儿的，都擅长此道！”


“小姑！”鹤环一脸正色道，“你说话别太过分了！”


竞华没有想到鹤环竟也敢朝她大喊大叫，往日里她再怎么过分，鹤环不过就是顶几句嘴，从未如此怒色过。她不禁冷笑了起来，看来人倒霉，连喝凉水都会塞牙缝呐！如今连陆鹤环这样的人也敢对自己无礼了！


“你敢对我大呼小叫？别忘了！当初你来到我们钱家的时候，是如何的卑微不堪！若不是我爹出手相救，你恐怕早就深陷教坊卖揉为生了！”竞华指着鹤环一一数落道。


“你说得没错！我对老太爷的感激是一辈子还不完的！但我也记得你和你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婆婆是如何羞辱于我的！大概你怎么也没想到那疼爱你一世且霸道的母亲竟给你留下了这样的不幸！”


“你胡说什么！什么不幸！”


“大姑的那段预言！我知道，你之所以不能和博山掌柜在一起就因为那段预言！而你的母亲十分相信那段预言，她觉得是在保护你，可事实呢？”鹤环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嘲笑，“在她死后，你被夫家休退回家，这就是她保护你的结果么？”


“你给我闭嘴！”竞华怒喝道。


“小姑，你该为自己好好打算了！难道你要在娘家终老么？这儿终不是你长待之处。倘若我死了，钱家祠堂里还有我一块薄薄的牌位，而你呢，你的牌位在哪里？钱家祠堂是容不下的！所以我劝你早点为自己打算吧！否则到你老了时，你回变得很可怜，很可怜的！”


“陆鹤环！”竞华咆哮地推倒了香台上的那盆莲花。青花瓷盆碎了一地，水溅飞而起，落到了鹤环的面颊上。她冷冷一笑，用手随意抹去，然后昂着头扬长而去。佛堂里只剩下气得全身发抖的竞华。


此刻，她双眼充满怒火，双手紧紧地拽成了拳头，牙齿咬破了下嘴唇，鲜血的腥味冲击着她的头脑，她用食指抹下了嘴唇上的血水，忍不住凄声阴笑起来，她笑着笑着脸色变得诡异起来了，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或者说一个人。


“陆鹤环！钱竞芳！你们记住了，我钱竞华不会就此认输，等着吧！你们终会比我可怜，比我可悲的！等着吧！”竞华跪在那尊玉观音前狠狠地这样起誓。


从宁音小筑出来后，鹤环记得最清楚的就是竞华那句“抛银簪惹人怜”。她想了想便往熙玉院子去了。


熙玉正在房里整理东西，见鹤环来了，忙迎上去问：“娘，您不是在宁音小筑么？”


鹤环道：“那儿暂时不安静，我就到你这儿来转转。”


“娘，你想喝什么茶，我给你煮。”


“你最近掉什么东西没有？”


熙玉拿茶壶的手停顿了一下，鹤环立刻明白过来了，又问：“是掉了支银簪么？”


熙玉点点头：“娘如何知道的？”


“找到了么？”


“没呢。”


“知道是给谁拣去了么？”


“大概……大概是给博山掌柜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