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让这位夫人站在寒风中呢？”


当香芙站在寒风中犹豫不决时，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没等她转过身来，门子早就快步迎了出来说道：“德诚先生，您这么早就回来了？”


“德诚？”香芙略略打量了眼前这个男人，心想原来他就是德诚，原以为是个白须白发的老者，却没想到竟是个四十来岁，精神奕奕，目光睿智的中年男人。


“您就是德诚先生？”香芙问道。


“是啊，是否跟传闻中的不太像？”德诚微笑道。


乔儿抢先一步说道：“是呀！您跟传闻中的太不一样了！他们都说德诚先生是个学识渊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胡子老爷爷，可没想到竟是如此的……”


“如此的什么？”


“乔儿，”香芙轻声喝止了乔儿，对德诚抱歉笑笑道，“请先生别怪罪她，她是我的婢女乔儿，向来说话不知轻重。”


“夫人太客气了，里面请吧！”


香芙最终还是见到了钱必宁。在他的那间起居室里，墙角升起了暖暖的炉火，暖意弥漫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乔儿借厨房热好了豆腐汤锅，送到了房间的桌上。香芙和钱必宁面对而坐，沉默不语。


乔儿不得不打破这种死气沉沉的氛围，对钱必宁讨好笑道：“五姑爷，您瞧瞧，这是小姐一大早起来为您做的，她忙得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呢！您快尝尝，快尝尝呀！”


钱必宁微垂眼帘，动作缓慢地拿起了筷子，在热气腾腾的豆腐汤锅里夹了一块嫩鸡片，略吹了几下，塞进了嘴里，随后放下筷子说道：“谢谢你费心了。”


“姑爷，继续吃呀，别放筷子呀！这可是你最爱吃的豆腐汤锅，小姐特意找府里的厨娘学过……”


“乔儿，”香芙皱着眉头打断了乔儿的话，“你先出去吧。”


乔儿瘪瘪嘴，只好先退出了房间。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像下了雪似的又凝固了。香芙瞟了钱必宁一眼，他丝毫没有抬头的意思，就那样愣愣地坐在对面。香芙提起了桌上烫好的竹叶青，为钱必宁斟了一杯，说：“相公，天气寒冷，喝杯暖酒，免得写字打颤。”


钱必宁摇头道：“我不喜欢喝暖过的酒，你喝吧。”


香芙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在钱必宁的碗里道：“吃块豆腐吧，热的时候吃才好呢！”


“其实你不必这么跑来跑去，我在这儿很好。”


“我担心你吃得不好，这气候越来越寒了，我给你送了两件暖衣来，你记得早晚让书安给你添上。”


“我知道。”


接着两人又无话了。钱必宁有些尴尬地站了起来，往窗外那边看了一眼说：“你们回去吧，我看天色变暗了，说不定会下雪。”


此时香芙的心比那飞雪还冷，而且是从头冷到脚。她心里不由地哀叹道，钱必宁啊钱必宁，到底你为什么要对我如此冷淡？


就在两人沉默不语，几乎陷入冰窖一般的氛围中时，书安飞一般地跑进屋，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对钱必宁说道：“少爷，不好了！允娇小姐她……”


“书安！”钱必宁赶紧厉声喝止了书安。


书安这才注意到香芙也在房里，脸色立刻变了，收起了刚才紧张的神情，转而陪着笑脸对香芙哈腰道：“少奶奶，您来了！”


香芙微笑着点点头，问：“书安，出了什么事？”


书安尴尬地笑笑说：“没什么事，奴才唐突了，奴才这就告退……”


“谁是允娇小姐？她怎么了？”香芙一边问一边用眼角瞟着钱必宁。他刚才还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正交集着几股味道：尴尬，着急，愧色。


书安愣了一下，抬头望了望钱必宁，张了张嘴没敢回答。香芙又问：“怎么回答？书安，你没听见我问你话么？”


没等书安回答，钱必宁开口了：“香芙，允娇是宋伯父的女儿，你也应该知道的。”


香芙冷冷地瞥了钱必宁一眼：“我自然知道她是宋伯父的女儿，我只是奇怪允娇小姐怎么了？书安怎么如此惊慌？”


钱必宁的脸微微红了，侧脸质问书安道：“少奶奶问你话呢！”


书安垂下头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允娇小姐她……她她……她托人来说，上次少爷送的琵琶松露打碎了！”


这个回答真是令人啼笑皆非，钱必宁不由地皱紧了眉头。香芙轻蔑地笑了笑，朝门口喊道：“乔儿！乔儿！”


乔儿应声跑进来问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们这就下山去！”香芙一脸气愤地起身道。


“可是小姐，外面飘起了雪，我们好歹等雪停了再走吧！”


“不必了，趁雪未下大，我们还是尽早下山吧！”


书安忙拦着道：“少奶奶，下雪了山路滑，您等雪停了再走吧！”


香芙怒目而视，道：“我说了不必了！你这份殷勤还是用到允娇小姐那儿去吧！”她说完拂袖而去，乔儿赶紧拿起披风追了出去。


乔儿一边追一边喊：“小姐，使不得，外面太冷了……”可香芙根本不理会，迈开脚步匆匆离开了书斋。


此刻书斋外已经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雪，扑面而来的寒风中夹着冷彻心扉的雪**儿，一朵一朵地钻进了香芙暖和的颈脖里，她不禁连打了几个寒颤，面部瞬间冻得僵硬了。


“小姐，您等等！”乔儿好不容易赶上了香芙，忙给她披上了狐裘披风，再把雪毡帽给她带上，银狐暖手给她笼上。乔儿不解地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姑爷说了什么话气着你了？”


一提到钱必宁，香芙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冷颤，一直憋在眼眶里的热泪滚了出来，瞬间就成了凉凉的珠子。乔儿见状，惊讶万分，忙问：“到底是怎么了？”


“你别问了，快走吧！”


“您当真要这会儿下山，山路会很滑的……”


香芙这时候根本听不进乔儿的劝阻，她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钱必宁对她的冷漠和无情。她嫁进钱家才三月，却只和钱必宁相处了不到十日，更别说圆房这种事情；钱必宁处处躲着她，甚至连正眼看她都不肯；她每次对钱必宁嘘寒问暖，钱必宁都像害怕沾上瘟疫似的退避三舍。她一直怀疑钱必宁心里有人，没想到今日终于证实了她这个想法！就是那个允娇小姐！


香芙越想越气，越想越悲，步伐随着思绪越来越快。乔儿担心极了，不断在她身后提醒着小心点。可不想发生的事总会发生，香芙一个不留神，踩着一块溜滑的青苔石阶，身子一歪，摔了下去，滚到了旁边草地上。乔儿惊叫了起来，赶紧扑上去扶着香芙喊道：“小姐，您没事吧？摔着哪儿了？摔这哪儿没有？”


“疼……”


“哪儿？脚么？”


香芙歪着嘴，用手扶着左脚脚踝，咬着牙说道：“脚踝那儿好像扭着了……好疼！”


“您看看，您看看，摔着了不是？”乔儿左右看了看没人经过，只好费了老大力气才把香芙扶到了旁边一个凉亭里。她脱去香芙的鞋子，在脚踝处轻轻捏了一下，香芙立刻疼得叫了起来。她着急道：“坏了！伤了骨头，一定要下山去找大夫才行！”


可是这会儿天正飘着雪花，附近看不到一个人，单凭乔儿一个人根本没法把香芙背下山去。乔儿想了想说道：“小姐，您稍在这儿等等，我回书斋去叫五姑爷！”


“别去！”香芙一把扯住乔儿的手，表情痛苦地说，“别去告诉他！”


“那怎么行呢？天这么冷，您又受伤了，奴婢一个人没法弄您下山，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找五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