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恶战一触即发，在这不大的书房里弥漫着一股很浓烈的火药味。虽然这样的情形钱老爷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可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显得心惊胆战。他左看一眼鹤环，又看一眼钱夫人，真恨不得立刻找个洞钻进去！什么齐人之福啊，没福气的人还是别消受了！


就在钱老爷抹汗发愁时，门口忽然闪过了一个人影，他赶紧叫道：“那个——那个是谁？谁在门外？”


那个人很情愿地慢吞吞地退了回来，原来是必清。钱老爷一见到必清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忙说道：“你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么？进来说，进来再说！”


“那个——”


“别那个这个了！你来找我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吧？”钱老爷拼命地向必清眨眼睛，必清只好点了点头说：“当铺库房盘点时发现了一笔烂帐，所以……”


“什么？有烂帐？”钱老爷一副义愤填膺地叉腰说道，“怎么可以有烂帐呢？博山是怎么打理当铺啊？必清你过来，细细地慢慢地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是……”


“既然老爷有事，我就不多耽搁了，”钱夫人冷冷地说，“我只是来告诉老爷，熙鸢的夫家已经选好了，是普宁王的小儿子，新封的一等神威将军。”


钱老爷大喜，笑道：“是么？那太好了，日子定下来没有？我们是不是该给熙鸢准备嫁妆了？这又要劳烦淑香你了！”


“自己的女儿出嫁，做母亲的当然要劳累了，我们还是先出去吧，”钱夫人傲然地瞥了一眼鹤环道，“鹤环啊，我们不要打扰老爷了，走吧！”


鹤环点点头，跟钱夫人一块离开了书房。钱老爷捂着心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必清问道：“爹啊，刚才是怎么回事啊？怪吓人的！”


“儿啊！”钱老爷重重地拍着必清的肩膀说道，“人呢要知足，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千万不要去想什么齐人之福，女人多了不清净啊！”


“哦！”必清明白地点点头。


钱夫人和鹤环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没走多远，钱夫人就停了下来，鹤环只好跟着止步。钱夫人慢慢地转过身来，轻蔑地瞥了鹤环一眼说道：“听说必安要回来了，是吧？”她那语气中充满了冷漠和不屑。


鹤环道：“是，他来信说要回来为大姐庆贺生辰。”


“呵！的确不一样了呀！”钱夫人嘲讽地笑笑，“到底是做了官的人，人情世故懂得多了些，实在是要恭喜你啊，妹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大姐哪里的话，必安不过是做了一个州的御史而已，算不得什么大官。比起大姐娘家来说，简直是不值一提。”


“哼哼，也别这样说，必安到底是我们钱家第一个做官的，有些出息。既然你这么夸张那位安姑娘，不如就把她娶给必安做妾吧！


一来慰劳慰劳必安，二来免得你惦念那位安姑娘！”


鹤环嘴角浮起一丝冷冷的微笑，说：“大姐是在说笑吧？安姑娘是必池的心上人，我们必安又岂会抢兄弟的挚爱……”


“谁跟你说安妙竹是必池的心上人？”钱夫人厉声打断了鹤环的话，她那略显高亢的声音在显示着她不可抗拒的权威。以往每次钱夫人发怒时，鹤环只会低声低头地迎合，可这一次鹤环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大家都这样说罢了。”


“人云亦云这句话你不懂么？”


“我想事出必有因吧，大姐最好还是问问必池的想法。”


“什么？”钱夫人没想到鹤环居然敢这样和她顶嘴，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不禁让钱夫人顿生怒火。可她转而一想，跟鹤环这样的人生气只会有辱自己的身份，于是她压下心中怒火，不屑一顾地说道：“你若有闲功夫还是替你的熙玉找个好婆家吧，免得呆在家里被人说闲话！”她说完拂袖而去。


鹤环抬起眼皮，用阴冷的目光看着钱夫人离去的背影，内心掩藏起来的那份厌恶又再次涌了上来，这不是一日两日产生的，而是二十一年渐渐累积起来的。眼前这个穿着暗红色瑞云福寿长裙的女人在过往的日子里像个恼人的符咒一样总是萦绕在她的身边，不过她在心底暗暗发誓，这样的日子就快过去了。终有一日这女人会像顺服的她一样伏到在她的脚下！


“等着吧，我终究会得到我想要的！”鹤环阴沉着脸含笑说道。


随着钱夫人的寿辰将近，前来送礼的络绎不绝，特别是冯家和郭家，每年送给钱夫人的寿礼都是最多最好的，今年也不例外。


“官窑青瓷梅瓶一对，金银丝牡丹连理枝八角镜四面，金镶玉荷叶茶具一套，玛瑙对杯三副，和田玉麒麟兽一对……”


“好了好了，别再念了！”钱夫人微笑着抬手道，她那看起来很轻微的笑意中充满了得意和惬意。


紫蝉合上礼单恭敬地递到钱夫人手里，笑道：“瞧瞧这礼单，长得都要用晾布架子来撑了！每年夫人娘家的寿礼总是最丰厚最珍贵的！”


“你这丫头，苦瓜酿都给你说成了蜜蜡丸了！”钱夫人抿着嘴笑却掩饰不住她内心的沾沾自喜。每当这个时候，那一排排高高堆起的礼盒总是令她脸面增光，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显示出她出身高贵的事实。


“哎哟！怎么这么多礼物呀！”七宝路过前厅时忽然看到厅内码放着这些寿礼，眼睛立刻绽放出看见金子般的光芒。她满脸羡慕地走到那对和田玉麒麟兽面前，贪婪地拿起其中一只。这时，紫蝉皱了皱眉头，正想发话，却被钱夫人拦住了。


“天哪！这真是极品和田玉呢！好温润哦！”七宝爱不释手地念叨着。


常在忙走到七宝身边，低声道：“小姐，大夫人看着您呢！”


七宝这才回过神来，冲钱夫人歉意地笑笑，放下麒麟兽上前道：“夫人啊……”


“夫人？”钱夫人微微皱眉道。


常在忙提醒七宝：“该以姐来称呼！您是三夫人，您忘记了？”


七宝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抱怨道：“你瞧，我不但失忆了，连记性也变差了。大姐啊，抱歉得很，千万别放在心上呀！我瞧见这么多精美的礼物，简直就忘记该怎么称呼您！”


常在翻了个白眼，又小声提醒七宝道：“我的小姐，后日就是大夫人五十岁寿辰了！”


“呀！”七宝掩着嘴笑了起来，声音如同那黄莺一般清脆。她忙向钱夫人行了个礼道：“实在是我该罚，大姐的生辰我正想该送点什么，左想来右想去都不知道送什么好。如今见了大姐这些礼物，我就更没了主意了！”


七宝这样没天没地地说得高兴，常在却为她捏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