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安满怀歉意地对鹤环说道：“娘，对不起，这事没有提前跟您说是我的错。但既然青如已经来了，就请您接纳她吧！”


“她怀了你的骨肉，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当然要接纳她了！可是……”鹤环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琴骞那儿你准备怎么解释？”


“我会原原本本地告诉琴骞，其实我跟青如只是酒后失德而已，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缠绵恩爱，等青如生下孩子后，倘若她要留下我就养着她，倘若她要走我也不会拦的。”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清楚么？”


“青如本是个良家女子，被人卖到西京有名的牡丹教坊里，她宁死不肯出来卖笑，被鸨母打得半死，正好我和几位朋友路过，看她可怜便凑钱赎了她。因她没处落脚便送到我租的地方去，所以才会……”


“好了，我明白了，你去吧，歇息一会儿等你爹和弟弟们回来，再出来用晚饭。”


必安自去了，他刚走，纱烟就匆匆忙忙地跑来了，神情慌张地说：“二夫人，不得了了！”


“怎么了？二少奶奶是不是在发脾气啊？”鹤环早就料到了琴骞会有这么一出。


纱烟像啄木鸟般地点着头说：“是呀是呀是呀！这次比哪一次都要厉害！屋子里的东西都摔了，房子都快让她给拆了……”


鹤环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袖道：“行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还没走近琴骞住的房间，就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琴骞那尖锐的嗓音，听起来像黄莺破了嗓子。鹤环刚踏进门口，一个景德镇彩绘花瓶就砸在她脚边。“哐当”一声，瓶子的碎片飞溅了起来，险些刮伤了鹤环的脸。


“二少奶奶，二夫人来了！”纱烟躲在门外喊道。


琴骞停了手，转过脸来看着鹤环，沉默了片刻后她扔下手里抓着木匣子，抹着眼泪坐到窗边去了。鹤环吩咐纱烟去院门外看着，她把门关上了，望着眼前这一堆残枝碎片，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扔了这些东西你心里舒服了么？”


琴骞呜咽道：“你早知道了！你早知道了！你们母子俩就合计着来骗我，我真是太傻了！”


“你这是什么话呢？倘若必安真有小妾了，我这个做婆婆的有必要瞒着你么？难道我怕你不成？你一生气话就没个准，先别哭了，歇歇吧！”


琴骞抹了把泪，转过脸道：“既是如此，那娘就该把那狐狸精赶出去！”


“她怀着孩子呢，我怎么能赶？既使我要赶，你爹和你大娘也不许的。毕竟她肚子里的是钱家的长子！”


“那我不依！”琴骞嚷道，“你们就这么欺负我，捉弄我！敢情我是个没娘家人可靠的人，就这么糟蹋我！若是冯香芙或郭洛枫被欺负了，你们还会这样么？”


鹤环低沉着声音喝道：“嚷什么？怕别人不知道你有多伤心么？伤心有什么用？还不如赶紧收起眼泪，想想怎么保得住自己的位置！”


琴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顺手把桌上的茶具推了下去，拍着桌子撒气道：“罢了！这位置我不守了，我去做姑子去！想当日你们母子是如何甜言蜜语地哄着我，捧着我，可今非昔比，你们就合伙欺负我！你们就不想想当日要不是我娘家的舅舅，你又怎么能顺利地让老夫人归西……”


话音未落，鹤环抬手就给了琴骞一个耳光，琴骞顿时吓傻了，捂着火辣辣的脸直愣愣地看着鹤环。鹤环压抑着声音说道：“你真是气疯了头了？连这番话也说得出来？”


琴骞被这一巴掌打得有些清醒了，她垂下眼帘只是抽泣，不敢搭话了。鹤环在她身边坐下，换了一副口吻道：“我们相处也不是一日两日，娘的为人怎么样你不清楚么？必安这事我也吓了一跳，他已经跟我解释清楚了。那青如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一不小心怀上的，等生完孩子她是要走的！”


琴骞小声嘀咕道：“有了孩子她还要走，是傻子么？”


“是必安亲口告诉我的，你就再信他这一回。左右不过三四个月的事情，等她生完孩子走了，你就是那孩子名正言顺的娘，有什么不好呢？”


一席话说得琴骞动了心了，可她又担心折了夫人又损兵，依旧摇头道：“我可不信，倘若她不走，我岂不成多余的了？”


“眼下必安要去赴任了，不能带着青如去，必安的意思是你也别跟着去了，就留在家里照顾青如，等孩子生下来之后，你再带着孩子去青州。”


“真的？”


“娘没骗过你吧？倘若这次必安骗了你，娘也不会放过他的！”鹤环拉着琴骞的手微笑道，“娘不是一个没心肠的人，你和你舅舅为娘做的事，娘又岂会忘记呢？你我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不是么？”


琴骞想了想，鹤环这话也对，自己闹腾了这么久，必安连个人影儿都没出现过。再闹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倒不如先信了鹤环的话。倘若这对母子日后失言，那时再一并与他们算帐！


“那好吧，我就暂且听娘和必安的。只是有一件事必须依我！”


“你说吧！”


“我可以留在家里不随必安上任，但我绝对不会照顾那个青如的！”


鹤环点头笑道：“只要你能容她住在这儿，那就行了。余下的事你就别管了，只等抱儿子罢！”


鹤环宽慰了琴骞一番后就离去了。虽说她的气已经消了一半，可一想到青如那肚子她心口就堵得慌，她唉声叹气地发了好一阵子神，忽然觉得饿了，就大声喊道：“纱烟？纱烟？你这丫头死哪儿去了？”


“二少奶奶有何吩咐？”纱烟站在门外小声地回答道。


“你没长眼睛么？瞧瞧这一地的东西！刚才你跑哪儿去了？你站在门外干什么，这里面有鬼么？”


纱烟极不情愿地走了进去，正准备动手清理地上的碎物，谁知琴骞走上去就给了她一巴掌，把她打得旋转了两圈，踉踉跄跄地倒在地上，正好扑在刚才砸碎了的彩绘花瓶碎片上。纱烟立刻发出了凄惨的尖叫声，手掌和手腕处涌出了殷红的鲜血，连琴骞自己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