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人进来，他费力地睁开了浑浊的双目。

唇瓣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很无力，只能发出一些类似于哼唧的声音，与早上那个战龙城简直天壤之别！

“爷爷……”战北爵鼻尖一酸，猛地红了眼眶，拉起了战龙城的手。

宁曦不由自主流着泪，大颗大颗顺着脸颊往下滑……

宝贝和小夜夜乖巧地围了过来，小家伙们还不懂什么叫离别，只是看着曾爷爷的样子很难受，一口一个曾爷爷快点好起来陪他们玩。

“阿爵……”战龙城瘦骨嶙峋的手在床沿动了动，突然又多了几分清醒：“你来了？”

“嗯，我来了。”战北爵把眼泪憋回去。

战龙城一定不希望看到他哭，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孩子们也来了……挺好，挺好……”眼珠转了转，他有气无力地望着宁曦和几个孩子：“以后，我要走了，不能再照顾你们了，好好看着阿爵，好好看着战家……”

宁曦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抢到战北爵面前，握住了战龙城的手：“不会的，爷爷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将来宝贝和小夜夜们还希望你给他们选老婆呢……”

战龙城虚弱地扯了下嘴角，像在笑，但脸上实在干干瘦瘦，笑起来很别扭。

没了多少亮光的眼睛里也浮现几缕不舍和泪光……

“我也舍不得我的几个小曾孙们啊，但是我真的又觉得好累啊，睁开眼，喘口气，我都像要把一生的力气都用上，瞧，我是不是很没用？”

宁曦捂着嘴：“没有，爷爷你是最好的。”

“宁曦啊，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但爷爷知道错了，你不要记恨我。”

“不会的，我不记恨您，我知道你都是为了阿爵好……”

“那就好就好……”战龙城嘴里一会说着胡话，一会又像格外清醒，他喋喋不休地重复：“等我死了，你要多带孩子们来我坟前看看，我还想看他们长大成人，娶老婆、生小小曾孙……”

宁曦瞬间泪流满面，喉咙里像堵着海绵：“我一定会的，爷爷，你撑着点……”

“好好照顾阿爵，照顾我的小曾孙们……”

浑浊的话音在病房内四散开，战北爵缄默着，重重地捏紧了拳，几秒后，又突然松开，仿佛在逼迫自己接受某个事实——

“你还有什么其他愿望么？说出来吧，我替你完成它。”

战龙城慢吞吞地把视线落向宁曦，眼前仿佛勾勒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几十年前，一对男女在花园间嬉戏。

他眉眼倏忽绽放温柔地笑，唇动了动，似乎在喊“阿双”……

从病房内出来，所有人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极致的悲伤。

短短几个小时，战龙城病情急转直下，完全出乎了喻烨的预料。

宁曦趴在战北爵的肩头，紧咬着下唇，无声地压抑。

战北爵伸手轻拍着宁曦的后背。

“抱歉，说好的庆祝，结果变成让你在医院一直陪着我。”

宁曦摇了摇头，从他怀里抬起脸，眼圈微红：“我知道爷爷最后的愿望是什么，我去找外婆，不管怎么说，都希望他能走得不留一丝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