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成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望着上河暴涨的溪水，神情还是跟平常一样宁静。

“先将屋里的菌棒搬走，都搬到吊脚楼上去，还有人呢？村里的人都死哪儿去了？”于清海在大声的喊，声音略显沙哑。

他跟蔡成河赶到的时候，大雨已下了四十分钟，溪边滚落下一大堆山上的枯枝树干，由于这温室是建在平整后的河滩上，就在大溪边，水一涨，便漫进到屋里。

从村里喊了各户的人，但那菌棒最小也有两三斤重，密密麻麻排得整齐，一间屋子，少的也有三四百根，多的，像chun安自家的那几间大屋子，都有几千根去了。

能赶来的都先跑到自家的温室里去搬，哪里会听于清海指挥，他便是跺脚大喊，也是无用。

一片树叶贴在蔡成河的脸上，他一把将它扯下来，便招呼着从青溪树带来的青壮，走向chun安种养的温室。

来到门前，一个矮他半头的女孩先将门拉开，疯也似的抱起几根菌棒就往外跑。

“你是陈哥的堂妹陈楚悦？”

女孩错愕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脚步很快的跑向树里。谁知一脚踏空前方泥坑，整个身子就要摔下去，一双结实的大手抱在她腋下。

“陈哥有没有跟你说，要是山洪来的时候该咋办？”

在蔡成河眼中，陈安乐绝对是有办法有智慧的人，不光是小聪明，他把温室安在溪边，这里离村里不远，就几十米路。后头又有个十多米高的土坡，涨一些水，也能挡住，要是山洪来了，他肯定也会有预案。

但是……陈楚悦急得都要哭了，她知道这温室里的菌棒是陈安乐的心肝宝贝，哪有空闲再回答蔡成河的话，也不管他刚才拉住自己，就摆了下身子，大步往村里去了。

蔡成河一皱眉，眼神往大溪的上流望去，又看了眼天空，看了眼土坡。

“大家不用把菌棒搬到吊脚楼里，就放在土坡上。”

听着蔡成河的叫喊，在大雨中格外清晰，村民有机敏的，就会意过来，这山洪再大，也不会高到十米高。要是超了，就是放在吊脚楼中也不安全。

就有大批村民听他的话，抱着菌棒就放在土坡上。

这样来回的距离短了，就能赶在山洪将温室都淹掉前，抢出一批来。

“于支书，你马上让人把油布拉起来，地上也铺一层，那些菌棒娇嫩得很，要是沾了水，影响到下一茬的生长，村民这一年的收入就落空了。”

于清海也带了些油布过来，这村里也有些，就点头去招呼人去办。

陈楚悦又跑过来了，一双大眼睛急得发红，一不留神竟然又踩在同一个泥坑里，双腿一跪就摔了个结实。

这次蔡成河没来得及拉她，看她跪在坑里，疼得直吸气，就过去扶她一把。

“不要你扶！”

xing子倒是挺倔强，这陈家人也是有个xing的，蔡成河嘴角露出抹微笑：“就你一个人能搬得完数千的菌棒？还就仅一个温室，那五个温室要全搬完，不能把你累死？”

“累死就累死，那是我哥跟我嫂的心血，我就是死在这里，也得把它们搬掉！”

陈楚悦倔强的说，她毅然决然的又走进了温室里，水已漫过脚踝，下面第一层的菌棒还没完全进水，门槛还能挡住一些，可看这雨势，再过不得几分钟，就会浸进温室里。

先会浸到恒温的管道中，将恒温室，也就是烧柴的那房子给烧熄，跟着就会一层层的往上，直到将十几层的菌棒全都淹过。

抱着四根菌棒，陈楚悦还想多拿一根，不曾想手一滑，菌棒就跌落在地上，几株还没长完的香菇菌脱落出来，她一时间愣住了，跟着便流出眼泪，骂了自己一句，就任由泪水挂在脸上，抱起菌棒便往外冲。

蔡成河默然的站在门边瞧她，等她像没头苍蝇一样跑出去，才喊：“放在土坡上就行了。”末了，又大声叫：“小心那泥坑。”

哼！要你提醒！就知道在一旁看着，多大的官呢。

陈楚悦在心中冷哼了声，艰难的爬上土坡，把菌棒放在刚铺好的油布上。

等她转身，土坡后出现了一波人影，跑在最前头的是马红梅，她跟着洪水跑下山，才喘完气，就想起温室的事，她的温室没搬下来，那山上头也淹不着就是担心下头才下山。

就跑去找了秦艳，又想去找徐婶，她在吊脚楼中抱着孩子，心里着急自家温室，却也不敢撇下孩子，正在焦虑，看得她们来了，知道秦艳这个头矮，抱不了几根菌棒，让她在家帮看着孩子，就带上秦艳，跑去一户户敲门，才总算聚集了一堆人，跑到溪边来。

“楚悦，我们来帮你。”

徐婶挥舞着手，在雨中看不太清，陈楚悦却听出她的声音，就抹了下眼眶，带着这些人冲进chun安的温室。

倒也不是没法挽救啊，蔡成河让在一边，抱着臂膀，就被路过的陈楚悦哼了声。

摇摇头，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天一黑，他眼睛就看不太清，这夜盲症可真愁人啊，刚才就差点没扶住她，现在还被她误会了。

想起那天被徐长军围在祠堂里，也是这个关系，要不然还能跟他拼一拼。

三米外就什么都瞧不清了……蔡成河眼神瞟向倔强的陈楚悦，见她慢慢影子变模糊，就干脆摸着温室的外墙，走到溪边，眼睛眯成一条线，天空也看不清，大溪的上游也只能看到些沸腾的白线。

土坡那边嘛，倒是黄澄澄的……来干嘛来了，耳中又传来陈楚悦的声音，这女孩这回是专门绕过来奚落我的？

蔡成河轻声苦笑，倒不会跟她解释什么，自己是有病，但那不是袖有劳观的理由。只不想惹什么事，给别人添麻烦。

站这里出出主意总是行的吧？

“小心！”

蔡成河感到有个柔软香甜的身体抱着自己往后扑倒，跟着就是一声巨响，模糊的看到好像一颗巨石将一间温室撞开了个窟窿。

“你眼瞎了吗？怎么看不到有大石头？你扶我一把，我救你命，你还欠我多些。”

陈楚悦抛下句话，就捡起地上散落的菌棒，心疼的看着脱落的香菇，快速的跑向土坡。

被人骂了，蔡成河一点不脸红，反觉得心中暧乎乎的。

站起来就摸着屋子走到土坡那边去了，路上听着那被撞毁的温室主人在骂娘，好像没听见有人受伤，算不幸中的万幸？

陈安乐知道这里的情况吗？

知道他的堂妹正帮他抢救菌棒吗？

蔡成河靠着土坡摸着香烟。

他不是太爱吸烟，一包烟收在身上，除了交际的时候发几根，一天也抽不了三四根。脑中在想着事，就想抽一些。

头顶有靠土坡顶的大树挡着，烟还是点燃了，吸了一口，就感到被滴了几滴水到脖子里，凉飕飕的，反手摸了把，却发现是血。

仔细再摸几下，就找到了伤口，被扑倒的时候，肩膀靠脖颈的地方被一块碎裂的螃蟹壳给刺伤了，歪着嘴将碎壳给拔出来，扔到地上，耳中又传来陈楚悦的声音。

“下大雨还抽烟，呛死你。”

蔡成河愣了下，嘴巴一歪，就将烟扔在地上积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