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统九江站的审讯室设在一栋旧式洋楼的底楼。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

窗户开着半扇，透进来的风带着江水的腥味。

墙上挂着一幅国父画像。

相框竟然有些歪了，也不知这帮干活的人有没注意？

胖子被带进来的时候，先看见的是桌上那盏绿罩台灯，再看见的是台灯后面坐着的两个人。

为首的是在振兴菜馆见过的那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另一个年轻一些，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空白记录簿。

“坐。”那人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

胖子规矩地坐下，像是小时候第一天上私塾的样子。

“我是中统局九江站行动组副组长庞金成，这是审讯组的干事黄安予。”

庞金成表情冷漠地自我介绍道。

“庞长官好，黄长官好。”

胖子挤出一个便秘似的笑容，冲二人问好道。

“范德彪，不要搞你们军统那一套，工作的时候称呼职务！”

黄安予放下钢笔，拍了拍桌子，黑着脸说道。

“是……是……”

胖子弱弱地答道。

“知道你犯了哪些事情吗？”

庞金成出声问道，黄安予拿起了钢笔，等着胖子的下文。

“我……”

胖子真不知道怎么编词儿了。

——说自己是卧底？

——且不管中统那两副颜色信不信，当真信了，这下面的事该怎么说？

——要是真信了，谁也保不齐这里没汉奸……

“不要以为你不说就可以蒙混过关，你和日谍‘金马高’一伙做的事情我们都掌握了……”

“你最好老实交代，争取戴罪立功。”

庞金成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胖子心里主意已经打定，不再做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要不是被铐在铁椅子上，他都想直接躺在地板上了……

另一间审讯室。

老刘面前的情况比胖子好不了太多。

“二位先生，我在军统就一搞后勤的，你们可以去打听，哪知道什么情报啊！”

老刘本色出演，冲面前的两位中统审讯人员叫了撞天屈。

“哼，刘能……就是因为你是搞后勤的，据我们所知，你可干了不少走私贩私，临阵资敌的事情，一样的罪大恶极！”

对面的主审员，声色俱厉地数落着老刘的罪状。

“可不能这么说，二位先生，我那些生意都是组织的……就算有所逾越，也是有账可查，要不你们去问咱们庶务科冯科长？”

“比如这次进的煤油和火柴……情况是这样的……”

老刘稳住了心神，开始给两位审讯人员讲起了生意经。

一时间，听得两人不住点头。

神情间对老刘竟然客气不少。

审讯搞到了下半夜，胖子那边记录纸上一个字没有，老刘这边却是写了满满十一页纸——仔细一看，却一点有用的都没有。

两人被带到地下室，分开关了起来。

熬了大半夜，胖子和老刘早就眼皮子打架，拘留室的铁门一关，两人都是倒头便睡。

胖子正睡得香，梦里的九转肥肠还没吃进嘴里，却被一阵喧嚣吵醒了。

“哐啷！”

拘留室的铁门竟然被砸开了。

冲进来的不是穿中山装的中统人员，而是一帮穿着粗布短卦，蒙着脸的汉子。

为首一名精壮汉子打量了胖子一番，瓮声瓮气地问道：“兄弟乘的那条船，船上悬得什么旗？”

胖子一听，心里一亮，从铺板上弹了起来，拱手答道：“兄弟乘的是绝清船，船上悬的是仁义旗……”

确认过眼神，这是对的人！

——对方应该是赣省洪门“参太堂”的弟兄。

“跟我们走……”

没有废话，为首壮汉直接说道。

和蒙面汉子们到了走廊上，却见老刘还在拘留室和另一位精瘦兄弟在那里鸡同鸭讲。

“兄弟，这位老兄不懂这个，是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