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寇语黎缓缓睁开了眼睛。

霍司嶙一直都坐在床边里守着她，见到寇语黎醒了，他俯身靠近她，紧张的问道：“怎么样，好点了吗？”

寇语黎的手还被他握在手里，见到面前的男人，寇语黎的瞳孔一缩，猛然将手抽了出来，整个人都躲到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的打量着他。

霍司嶙一愣，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做噩梦了？”

他们认识这么久，她从来没有对自己露出过这样的神情。可就在他的手贴上寇语黎额头前的一瞬间，寇语黎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

寇语黎紧紧攥着被子，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走开！”

霍司嶙怔了怔：“你……”

“走开！”被子底下的人在颤抖，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恐惧。

霍司嶙没有走，而是抬手隔着被子，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脊说道：“不用怕，这里是霍公馆，很安全，你已经没事了。”

霍司嶙就这么在寇语黎身边坐了一段时间，一言不发的陪着她，直到被子底下的人不再因为害怕而颤抖，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一双湿濡濡的眼睛看着他。

霍司嶙温柔的看着她：“没事的，你看，我不是在这里吗？”

寇语黎的双眼渐渐聚焦，思绪仿佛被人从很远的地方拉了回来。

半晌，她闷闷的叫到：“……霍司嶙。”

刚醒来时，她以为自己还在两年前的战研院里。

还在的面前。

霍司嶙说：“是我，你看呀，我们已经回家了。我说过要带你回家的。”

答应过她的事情，他已经做到了。

寇语黎看着四周的景象，又想起了自己晕倒前发生的那些事情，眼眶一圈圈的红了起来。

寇语黎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哭了起来：“霍司嶙！”

起初她只是低声的抽泣，但是渐渐地，她哭的越来越厉害，就好像在心底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全部爆发。

她有很多的话想要告诉霍司嶙，她很害怕再次落入从前那样的困境，她害怕再次面对自己在乎的人的死亡……

她不想再失去任何自己重视的东西。

可是直到今天她才突然发现，纵使自己能研发出最新的科研成果，也没有办法阻止她身边的那些悲剧的发生。

她很卑微，也没有去反抗的力量。

那些事，凭着她一个人怎么可能阻止……

寇语黎窝在霍司嶙的怀里说道：“他们死了……”

霍司嶙轻抚着她的后背说：“我知道了。”

她抬头，泪水涟涟的看着霍司嶙，就像是一个因为做错事，而手足无措的孩子。

“我制造天使，原本是为了救人的，可是他们都因为天使死了……”

因为她曾经是天使项目的提出者，所以她才更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在她的认识里，就是她害死了那些人。

如果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研发天使，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

就算是战研院陷落，也不会有之后的惨剧发生。

过去的两年里，她曾不止一次的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让天使出现在世界的眼中。

可是当她每次在深夜里想到ary他们死之前对自己的期许，她就做不要将那一切掩埋。

他们说，她是公盟的曙光，所以将一切的希望放在她身上。他们想要让自己活着，给公盟带来最好的一切。

他们将唯一的一支天使4号注入她的身体里，给了她生的希望，让她一个人在那样的绝境里活了下来，让她得以再次看见废墟之外的太阳。

但恰恰是因为活了下来，她反而活得比从前更痛苦，更痛苦。

亲手杀了那些研究员的回忆折磨着她……

那些人死前的样子印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活在这个世上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受煎熬。

就连她都觉得，当初该死去的人是自己。

霍司嶙抱住了她，低头在她耳边说道：“他们不是因为天使而死，而是因为。做错事情的是他，不是你。这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你只是恰好，恰好在那里而已……”

“不是恰好……”寇语黎摇头哭着说：“是因为天使，他们只是想要天使。”

谁又能想到，人们一直追求的最强的治愈能力，却给它的研发者带来了最深的伤害。

霍司嶙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用最坚定的声音告诉她：“你没有错。你做了当时最好的选择。”

“可是他们死了……”

“你要知道，就连死亡，也是他们和你一起选的。如果那一天你没有杀了他们，而是将天使交出去，那他们之前做的一切都会失去原来的意义。你是对的。你要相信你是对的。”

寇语黎抬头看着霍司嶙，泪水决堤一般涌了出来。

在所有人都不相信她的时候，只有霍司嶙选择了信任。在所有人知道这一切以后，只有他告诉自己，要相信自己是对的。

从头到尾，她身边的人就只有霍司嶙而已。

她越来越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霍司嶙真的离开自己，自己的生活会变成什么颜色。

霍司嶙对寇语黎保证道：“那个让你经历这一切的，总有一天我会抓住他，我会让这一切危险和痛苦从你的生活里永远消失。你相信我。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寇语黎放肆的大哭了一场过后，就再次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尤其沉，就连之后医生给她挂水都没有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