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葛斯看着我的眼睛，过了一会，道：“昨天晚上……你真的很想见我？”

我说：“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现在已经无所谓。”

雅葛斯微笑道：“又来跟我赌气……卡伦奇明知刺杀我未必能成功，为什么要来送死，凤仪，你不觉得奇怪？”

我说：“你那天不是解释过了，他是因为走投无路被迫铤而走险，以图侥悻。”

雅葛斯道：“我原来是这么想的，后来发现了一件事，才知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他根本就是故意来送死的！我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说：“你已经杀了卡伦奇，死人嘴里掏不出消息。”

雅葛斯道：“我没有杀卡伦奇，但我也无法让他说出原因。”

我说：“你的心机太多，简直就是七窍玲珑，九层八面，我陆凤仪望尘莫及。你既然这样认为，自己想办法就是了。跟我说干什么？我对此又无兴趣。”

雅葛斯道：“凤仪，我只是想跟你说，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太过复杂，你始终还是单纯了一点。”

我冷笑道：“单纯就单纯好了，至少我活得没那么累。总比某些人机关算尽太聪明，到最后算来算去算自己好。雅葛斯，求你，让我和冬儿过些清静日子行不？”

雅葛斯笑道：“没了我，你以为你和冬儿真的能过清静的日子？凤仪，跟你说过多少次，你怎么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最近有些事情，你不觉得你有些地方不合情理？”

我说：“你每次都说着同样的话，我的耳朵已经起了茧了。”

雅葛斯轻轻道：“算了，我说也没有用。凤仪，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我很累，我也需要休息。去看看乌云珠吧，我的长女，我们的长女……她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说到后来，神情也有些黯然。

我听到他提到乌云珠，不由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我说：“我会去看的。”

他又说：“我打算给乌云珠取个正式的名字，这样才好正式把她的名字记入玉牒，你说，她叫什么名字好？”

我说：“蒂山风俗，孩子由父亲取名，你说她叫什么她就叫什么好了。”

雅葛斯道：“我本想听听你的意思，我还没有想好。这样吧，等过两天，她正式下葬的时候再说……”我听他说到下葬二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雅葛斯又道：“好好照看好我们的冬儿。凤仪，我本来不想刺激你，不过我想了想，还是告诉你好，你知道我们的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不由得悚然一惊：“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们的女儿不是出天花死的？”

雅葛斯道：“是，但是她们姐妹在深宫里，如何会染上天花，再说两个女儿的病情一直很平稳，几位太医口径一致，都说并无危重之症，你一直在旁守护，应该了解她们姐妹的病情，我就是听了太医的报告，才没有太过注意的……乌云珠怎么会突然恶化不治？

天幸冬儿和她分开治疗，否则恐怕冬儿也……”

我听到这里，脑海里突然想起从前看的《少年天子》那部，那个什么瑾贵人妒忌董鄂妃，就把正在出天花的三阿哥的玩具和衣服拿给四阿哥，结果活泼可爱的四阿哥也染上天花，不治而死，难道我的女儿也是被人所害？

可我的女儿又不能够继承王位，这个凶手为什么连个小女孩都不肯放过？

刹那间，我所有的悲伤都化成了愤恨，我一把抓住雅葛斯的手，道：“是谁害死了我们的女儿？”

雅葛斯道：“又这么冲动是不是？我现在还没有查出来，不过我会查出来的，到时候我会给你和女儿一个交代！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女儿白白死掉！”

我瞪视着他的眼睛，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雅葛斯的眼睛里好像有一些空虚……我突然又想到了中顺治的做法，不由得又是一阵悲凉，一阵无奈，一代君王，也是不可能为所欲为的，他所受的钳制只怕比我能够所想象到都还要多很多，雅葛斯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大事？

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地听齐力克还是托弗斯说过，雅葛斯把卡洛斯的父亲，老宰相丘比克给换了，代之以托弗斯的父亲内政大臣尼克萨为首席宰相，而尼克萨也就是我名义上的伯父。

按苏玛的说法，他们与我的联系越来越紧，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能容忍雅葛斯废我？

失去椒房之助不说，甚至全族都有可能被屠杀，这是关于切身利的事啊！

他们都是老奸巨滑的人精，可不是荒诞那些根本不考虑家族切身利益只考虑女人的天蠢地傻的色鬼！

雅葛斯为了向他们表明态度，应该对我加倍好才是，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对？

而老宰相已经在蒂山经营多年，他就不怕激起变乱？我还听说云山省发生了叛乱，照理说齐力克和托弗斯身为外庭大臣，和内务总管波利科不一样，绝对不能够随便出入宫庭的，可是他们经常跑到宫里来做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来看我？我突然觉得我堕入了一个空前绝后的阴谋之中，难道雅葛斯又被冤枉了？不，无论什么原因，你都不该对我这样绝情！

雅葛斯道：“你静一静吧。照顾好冬儿，过几天我们再见。”

说完这句话，雅葛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仿佛又看到了初见他时情景，那个黑皮甲少年……一晃过去了多少年。

雅葛斯，其实我们俩真的不是合适的一对，我现在没有了儿子，也没有了女儿，又不能够再生育，我对你的那份执热的爱也变成了冰，还有什么可以希翼的？

宫庭中勾心斗角，没有什么有耻无耻，没有什么上流下流，都是在为权力而奔忙，哪里有真情的容身之地？

我真的厌倦了这一切，我还是带着女儿离开这里吧，让我唯一的骨肉平安长大成人，平安度过一生，这就够了。

我的女儿真的是被害死的还是你的疑心病？

即使是真的，你能找得到那个害死我女儿的凶手吗？

就算找到了，你又能够不顾一切政治因素杀掉他为女儿报仇吗？

不是我不想为女儿报仇，可是我总觉得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有一天我面对仇人却只能够恨，但不能够为孩子报仇，那时我又该怎么办？

如果牵连太大，依雅葛斯的性子，岂不是要血流成河，这又太过份了。

唉，反正这一切都是雅葛斯单方面说的，到底怎么一回事，还说不清，我受够了，孩子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复生了，我就是把天下人都杀光了，也没有用！

雅葛斯的思虑太多了，听他的口气，他对我时好坏，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我是各种势力斗争的漩涡中心，支持我的人占上风，他就对我好；贬斥我的人占上风，他就对我坏，他是烈火包裹的冰，是玄冰浸过的火，是充透天地的剑气，但——确实不是人！

我受够了！

我已不再年轻，我已不能再做母亲，我已经没有任何本钱陪你做这些游戏，我也不想当政坛风向标，雅葛斯，我一开始就错了，这么多的人劝过我，说我跟你在一起是不可能幸福的，我就是不肯听，少女时代的我真是倔得可以，也蠢得可以！

那段日子，我真的是荒诞看多了，真的信进去了。

却不知道，现实是何等的残酷，我的力量又何等的渺小。

每次跟你发生矛盾，我总是忘得快，自己骗自己，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冬儿是我最后的牵挂，也是你我之间唯一的联系。

齐力克和托弗斯的事我也懒得去想，反正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不会害我的。

你自己瞎疑心，还怪别人。

雅葛斯，以后你的事情，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