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无古城的街上铺着凹凸不平的棱角被磨成又亮又滑的曲面的青石砖。街道两旁的房屋的梁柱蒙着一层陈腐的、发灰的褐色。屋顶的几乎快烂成碎块的黑瓦的缝里长出高高的绿草。人们靠在房子的柱子上闲聊。街边的贩卖小吃的货摊上飘出的蒸汽从他们身边滑过。一辆辆运送货物的高大车辆的轮子在青石砖上压过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因浅、米娅、梁芦驱马来到城主府。

城主府是建在一个高地上的石建筑群。府邸外围着又高又旧的青黑色的防御墙。穿着皮甲，拿着闪亮的银枪的卫兵在墙上和墙根巡逻。从街道到府邸门口之间有一个约一百级的宽大石阶。

张因浅等人来到城主府门前。卫兵拦住他们。

“我们是云游武人，”张因浅对卫兵说，“我们想求见裴醒之城主。”

卫兵转动他狡猾的眼睛，看了看张因浅。他钻进门去。过了一会，卫兵出来，领张因浅等人进府。张因浅他们高兴地互相看了一眼。他们觉得事情比他们想象的顺利。

他们走过一个四面立着防御墙的草坪，从前面的墙上的窄门进入。他们排成一列在窄门后的顶上挂着昏暗的油灯的狭窄通道内走。穿过通道后他们来到一个广场。广场的地砖很平滑，彼此紧密连接。广场周围站满了卫兵。广场前面有一个高大的金屋。金屋的金色梁柱和地面闪闪发亮。房屋的走廊外侧挂着淡黄色的在风中摆动的金帘。

“天哪！”梁芦说，“盖这座金屋得耗费多少金子啊。这个远无城城主简直富可敌国。我当飞贼的时候真该来这里逛一圈。”

“行了，梁兄弟，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半点飞贼的样子。”米娅说。

梁芦走路时一只脚放心地踩踏地面，另一只脚轻轻地碰到地面就抬起来。

“梁兄弟，你难道不会走路了吗？”张因浅问。

张因浅和米娅知道梁芦用这种姿势走路的原因。他们故意问他，然后互相笑了一下。

“我不能把桃儿姑娘放在我鞋底的符纸踩坏了，那是她的心意。”梁芦严肃地说。

“桃儿姑娘真厉害。她只用一张符纸就把大名鼎鼎的飞贼去又来给制服了。”米娅笑道。

张因浅、米娅、梁芦走进金屋。这是城主府的议事大厅。这座大厅里立着十余根粗大的雕满珍禽异兽的金色立柱。大厅周围的墙根和墙顶排满了金色虎头和龙头。大厅的宽大的黄金地砖之间的缝隙填着红宝石和玛瑙。厅中摆着雕有许多繁复的植物藤蔓形状的凸起和镂空的金桌和金椅。厅顶挂满像成熟的葡萄一样低垂的闪闪发亮的水晶吊灯。

张因浅他们被金厅的景象惊呆了。女侍者给他们倒茶。过了一会，裴醒之从金厅的侧门进来。他慢慢走到他的位子上坐下。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张因浅他们。

裴醒之大概六十岁。他脸上的肌肉松垮垮地向下坠，在嘴巴两侧堆出两条弧形的皱纹。他的紫色的眼袋被拉得很长。他的浑浊的三角眼转动得很慢。

张因浅、米娅、梁芦对裴醒之行礼，向他报上姓名。

“那么，你们是云游武人？”裴醒之笑着问。

裴醒之说话速度很慢且声音沙哑。

“是的，我们是从长断山脉来的云游武人，我们在脉南雾林遇到远无城的一位名叫桃儿亭的女驱魔师，她救了我们，并介绍我们来见您。”张因浅说。

裴醒之听见桃儿亭这三个字后将视线移到旁边的空中。他皱着眉，眼睛转动的速度比刚才快，眼底出现一条亮线。

“您认识桃儿亭吗？”张因浅问。

“不，不认识。”裴醒之说。

两个男侍者走进大厅，在桌上铺上镶着金线的华丽的桌布。几个女乐手拿着乐器站在桌旁。

“我喜欢武人，”裴醒之说，“武人都是很好的驱魔师。驱魔师总是给我带来滚滚财源。”

张因浅想将谈话引入正题。他说：“裴城主，我们今天来面见您，是想……”

裴醒之抬起一只手打断张因浅的话。他说：“别急，年轻的武人，你还没见过我裴醒之是如何尊重和照顾武人的呢。”

他们不再说话。张因浅他们不喜欢这种气氛。

过了一会，几个侍者端着酒菜走进屋子。此时天色已暗。

“如果我不这样招待拜访我的武人，就是我的失礼，”裴醒之请张因浅等落座，说，“咱们边吃边谈吧。”

桌上摆满山珍海味。有用恢水湖的青虾肉制作的冷盘、用厚云之河中的巨大的红鳟鱼的鱼头煮的火锅、用从浮沫山脉的密林里捉来的山鸡蒸的鸡煲饭，等等。

女乐手开始演奏。轻柔的音乐在房间里回荡。乐手们的乐器发出木器的幽光和金器的亮光。

“那么，各位，向我展示一下你们的功夫吧，”裴醒之说，“让我看看你们的能力。”

张因浅、米娅、梁芦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感觉裴醒之的要求很奇怪。

“晚辈们不敢在裴城主面前献丑。”张因浅说。

“你们不要谦虚，”裴醒之说，“你们既然到了这里，展演武功就是你们必须做的事。”

张因浅他们以为向城主展演武功是城主府的客人应该遵守的礼仪。他们答应了。

张因浅和梁芦坐在米娅的两边。张因浅对梁芦和米娅说：“梁兄、小娅，咱们换个位置可好？”

梁芦和米娅明白张因浅要和他们共同施展体术。他们点了点头。

桌前闪过三道影子。张因浅、米娅、梁芦互换了位子。侍仆们发出惊呼。他们很少见到拥有这么快的身法的武人。

裴醒之笑着拍手，说：“好俊的身法。那好，我答应给你们每人两百金的年俸。”

“年……年俸？”张因浅不解地问，“您给我们年俸做什么？”

“作为你们加入我的麾下的报酬啊，难道你们来面见我的目的不是这个吗？”裴醒之说。

“哈哈，”张因浅笑道，他明白裴醒之为什么让他们展演武功了，他说，“裴城主误会了，我们此次前来，并非是来投奔您的。我们面见您，只是想向您咨询一个问题。”

裴醒之笑道：“原来如此，不知裴某能帮各位解答什么问题？”

“我们想找到使人类变成邪魔的不干净的东西的巢穴，彻底消灭它们，使邪魔再也无法降临人间，”张因浅说，“女驱魔师桃儿亭告诉我们，您可能知道那些家伙的巢穴的位置。如果您真的知道，就请告诉我们。”

裴醒之笑了笑。

张因浅说：“我知道这想法听起来很疯狂，但我是认真的。我们为什么任由邪魔降临人间，对人们进行伤害呢？我们为什么不设法结束这一切？”

“少侠误会了，我很尊重你的想法。我认为抱着这样的想法的武人一定能有一番大作为。”裴醒之说。

“那么您知道它们的巢穴在哪里吗？”张因浅问。

“实在抱歉，我不知道。我老了，很少外出，也很少关心这些事了。如果我再年轻些，我倒真愿意帮助你们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还会和你们一起踏上旅程。”裴醒之说。

张因浅感到很遗憾，但他感谢裴城主款待他们。用餐结束后，张因浅、米娅、梁芦起身告辞。

“三百金。”裴醒之突然说。

“什么？”张因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