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讲经(1/6)

作品:《玄溪旧事

且说那紫衣女子道:“婢子闻得要读书必先要识字,要识字必先知音。

若不先将其音辩明,弄清楚声母韵母,如果一概似是而非,其义何能分别?

可见字音一道,乃读书人不可忽略的。

大贤学问渊博,故视为无关紧要;我们后学,却是不可少的。

婢子以此细事,大渎高贤,真是贻笑大方。

即以声音而论,婢子素又闻得,要知音,必先明反切,要明反切,必先辨字母。

若不辨字母,无以知切;不知切,无以知音;不知音,无以识字。

以此而论,切音一道,又是读书人不可少的。

但昔人有言,每每学士大夫论及反切,便瞪目无语,莫不视为绝学。

若据此说,大约其义失传已久。

所以自古以来,韵书虽多,并无初学善本。

婢子素于此道潜研细讨,略知一二。

第义甚精微,未能穷其秘奥。

大贤天资颖悟,自能得其三昧,应如何习学可以精通之处,尚求指教。”

多九公道:“老夫幼年也曾留心于此,无如未得真传,不能十分精通。

才女才说学士大夫论及反切尚且瞪目无语,何况我们不过略知皮毛,岂敢乱谈,贻笑大方!”

紫衣女子听了,望着红衣女子轻轻笑道:“若以本题而论,岂非‘吴郡大老倚闾满盈’么?”

红衣女子点头笑了一笑。

唐敖听了,甚觉不解。

多九公道:“适因才女谈论切音,老夫偶然想起《毛诗》句子总是叶着音韵。

如‘爰居爰处’,为何次句却用‘爰丧其马’,末句又是‘于林之下’?

‘处’与‘马’、‘下’二字,岂非声音不同,另有假借么?”

紫衣女子道:“古人读‘马’为‘姥’,读‘下’为‘虎’,与‘处’字声音本归一律,如何不同?

即如‘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岂非以‘马’为‘姥’?

‘率西水浒,至于歧下’,岂非以‘下’为‘虎’?

韵书始于晋朝,秦、汉以前并无韵书。

诸如‘下’字读‘虎’,‘马’字读‘姥’,古人口音,原是如此,并非另有假借。

即如‘风’字《毛诗》读作‘分’字,‘眼’字读作‘迫’字,共十余处,总是如此。

若说假借,不应处处都是假借,倒把本音置之不问,断无此理。

即如《汉书》、《晋书》所载童谣,每多叶韵之句。

既称为童谣,自然都是街上小儿随口唱的歌儿。

若说小儿唱歌也会假借,必无此事。

其音本出天然,可想而知。

但每每读去,其音总与《毛诗》相同,却与近时不同。

即偶有一二与近时相同,也只得《晋书》。

因晋去古已远,非汉可比,故晋朝声音与今相近。

音随世转即此可见。”

多九公道:“据才女所讲各音古今不同,老夫心中终觉疑惑,必须才女把古人找来,老夫同他谈谈,听他到底是个甚么声音,才能放心。

若不如此,这番高论,只好将来遇见古人,才女再同他谈罢。”

紫衣女子道:“大贤所说,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这四句,音虽辨明,不知其义怎讲?”

多九公道:“《毛传》郑笺、孔疏之意,大约言军士自言:“我等从军,或有死的、病的,有亡其马的。

于何居呢?

于何处呢?

于何丧其马呢?

若我家人日后求我,到何处求呢?

当在山林之下。

’是这个意思。

才女有何高见?”

紫衣女子道:“先儒虽如此解,据婢子愚见,上文言‘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军士因不得归,所以心中忧郁。

至于‘爰居爰处……’四句,细绎经文,倒像承着上文不归之意,复又述他忧郁不宁,精神恍惚之状,意谓:偶于居处之地,忽然丧失其马;以为其马必定不见了,于是各处找求;谁知仍在树林之下。

这总是军士忧郁不宁,精神恍惚,所以那马明明近在咫尺,却误为丧失不见,就如‘心不在焉,视而不见’之意。

如此解说,似与经义略觉相近。

尚求指教。”

多九公道:“凡言诗,总要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方能体贴诗人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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