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小朵也不能说拍出佳作，她就是捕捉到了梁会长专注的神情，眼睛里的火苗和执着，他的勃勃雄心能透过黑白照片里那双眼睛投射给每一个看过照片的人。

有了成功先例，梁会长配合度更高了:“我的肩膀，要放松还是收紧。”

“我的眼睛要看哪里，需要看镜头吗?”

“半放松状态，挺直后背，眼睛看向梁主编的方向。”南小朵又准备了一张玻璃负片，处理火棉胶的时候，她手有点儿不稳，并不是技巧生疏所致，就是眼前闪了一下，一道白光作祟，幸亏暗房没有其他人，不然她的失态会在梁鑫生面前减分。

南小朵急于完成工作，并没有对眼前一闪而过的白光深思，她打算等工作稳定了再去烊城的医院检查一下，毕竟手中有粮心中才不慌。

第二次拍摄天时地利人和都完备，不过这次他们不在花园里拍摄，而是转移到了梁鑫生的办公室，以办公室为背景，于是引来了许多人的旁观。

邱昊把人都请出办公室，挤在最前面的巧姑一脸崇拜，她忍不住向南小朵招招手，无声叫了几次少夫人。

南小朵递了个眼神给巧姑，巧姑欢喜得跺了跺脚，虽然不知道高兴什么，巧姑就是高兴啊，她就是觉得新鲜。

“少爷，少夫人好厉害啊，洋人的东西都懂用。”她忍不住喟叹，少夫人又能放枪，又会用那个盒子，新生报社说进就进：“我家少夫人比穆桂英还厉害。”

“那你家少爷就是杨宗保咯。”有个看热闹的说。

巧姑刚要接话，余光瞥见少爷脸色十分难看，想到刚才的训斥，她识趣的闭上嘴巴，厨子老六常说他们做下人的说多错多，不说就不会错，她嘴真笨竟忘了这茬。

巧姑懊恼着，便听到少夫人的声音：“我丈夫姓殷。”

少夫人不知何时走到门口，她一过来，凑热闹的人往后退了退，巧姑看了一眼黑面神似的某人，怯生生问：“少夫人，你怎么过来了，不拍了么。”

“拍啊。”说着，南小朵转向一脸不乐意的殷戎墒，她抬起戴着手表那只手，递到他面前：“帮我扣紧一点儿。”

“你还要弄多久。”某人伸手翻过她的手腕，熟门熟路的解开手表的皮带扣，嘴上仍是不乐意，南小朵想了想，说：“拍完这张，我们就能去看公寓了。”

“什么意思。”

“盖棺定论的意思，我们今晚吃什么，我不想吃素。”她岔开话题。

殷戎墒给她整好表带，剑眉不展显然不吃她这套的又绕回原点：“待会儿，你要和我说清楚的。”

“说清楚，也得吃饭吧。”

黑着脸的人，握着她的手腕，两人对望片刻，他最后无可奈何地憋出了三个字：“红烧肉。”

哒，南小朵愉快的打了一个响指，扬起她日渐小圆润的下巴：“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说完她晃了晃手表，松紧适度，刚才冲洗照片的时候一直滑下来，好几次差点沾水，加上显影液飞溅，她不想自己动手，只能请人代为帮忙：“我很快忙完了，你再等一下。”

“嗯。”

南小朵走回照相机旁，梁鑫生已经默默注视她良久：“南姑娘年纪轻轻和丈夫倒是很恩爱。”

“和丈夫感情好，和年纪没关系，和人品有关系。”南小朵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并没有注意到梁鑫生眼神一瞬的不自然，南小朵一手撑着下巴，总觉得梁会长照片里少了点什么：“梁先生，麻烦你站起来看看。”

梁会长依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今天穿了一身西装三件套，英式晨礼服，黑色毛料戗驳领，类似燕尾造型，茄紫色领结，灰白色双排扣背心，灰黑条纹西裤，加上一双三接头皮鞋。

他身形高大，宽肩膀，倒是能撑得起英式西装的垫肩设计，衣服没有问题，那就是细节少了点东西，南小朵想了一会儿：“梁先生，你的手杖呢？”

问题就出在那根绅士手杖上，它消失了，南小朵发现了失踪杖口，梁会长望向邱昊，邱昊也是莫名其妙：“表舅，你让我放回去的。”

“所以，我让你再拿出来，没听到摄影师的话么。”

“我这就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