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提前回来，你闷的话，在院子里逛一逛。”殷戎墒放下筷子，犹豫着起身，南小朵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让她去就不去，初来乍到自己没那个力气，更没那个心情。

利益不冲突，也不相关，不花力气。

目送殷戎墒和老榕出来大厅，他们穿过天井，青年身长玉立，如即将展翅的幼鹰，人走了一会儿，南小朵才收回视线继续吃面，出去买水果的蚕姑回来了，大橙子，洗干净的芒果，南小朵闻到芒果的香味，不自觉就咽口水。

黄皮、芬芳，芒果，她太喜欢了。

“少夫人，果子我买回来了。”蚕姑把果盘放到南小朵面前，南小朵现在才真正打量她，四十上下的年纪，青丝因为辛苦早白，法令纹极深，双手粗糙如树皮，浑身上下都很干净。

“蚕姑，你在殷家几年了。”南小朵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芒果就先凑到鼻尖嗅了嗅，果香，好闻得很。

“我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和殷家长工生的女儿，算是在府里长大的。”

老夫人陪嫁的孩子，原来如此，怪不得被排挤去做粗活，南小朵又问:“殷家都有什么人，蚕姑晓得么。”她示意蚕姑坐下说，蚕姑摇摇头恭敬的站着:“少夫人心好，但是这儿有这儿的规矩，尊卑有别不能乱。”

“随你吧，能和我说说么，殷戎墒和我都是刚回来，总要弄清楚的。”

“少夫人，我也不把您和少爷当外人，殷家……”

蚕姑说殷家镇是殷家旁支，一共五房人，大房族长是达字辈，往下顺从字辈，到殷厅没有排资论辈因为算命先生说要断一代，接戎字辈才能避血光之灾。

达字辈的殷达意是族长，堂兄弟存世的就达生、达旺、达新、达正，殷从征一辈八个兄弟姐妹，殷厅堂兄弟堂姐妹十一个，殷戎墒这一代不算表兄弟姐妹，堂的有十二个。

人口不算兴旺，但胜在团结。

以上都是能上族谱的，能分田地分红的，没能上族谱外面开门头生的也是好几窝，蚕姑也数不清楚。

殷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庶出不上族谱，也不能进祠堂，除非嫡出没有留后，才能做例外，庶出可以出去另立门户，起因是什么无人知晓，反正老祖宗的规定大家都得守着，可到底是亲生的，大多都会出钱给他们在本地做生意，最后也没离开殷家镇。

老夫人也是因为这条规矩，能够理直气壮的指责殷从征不孝不义，族人都必须支持她，大家族须有铁律，谁都不许越轨!

在芒果肉上切花刀的人继续问蚕姑:“蚕姑，殷家的女儿是近嫁，还是远嫁。”

“大多近嫁，后来跟着夫婿远走的也有，很少，离族里的兄弟近才不怕给婆家欺负。”

“那殷家出嫁的女儿有被人欺负的吗?”

“怎么没有，谁还没看走眼的时候，族长的孙女，婷姑奶奶和小妾斗气，伤了胎，姑爷也不管，婷姑奶奶让人捎信回家，族长亲自带了百来号人上门去把那个小妾给整了，直接发卖出去，婷姑奶奶也接回家里，写了封合离书了事，那边屁都不敢放。”

“那殷家大老爷们也挺护短。”

“也就是大房护短而已，三房的莲姑奶奶，和婷姑奶奶同辈，被自己父亲强嫁给一个肺痨鬼，没几天男人就死了，孩子也没有，三房也不接回来，逼着莲姑奶奶给男人守寡，同人不同命。”

“那后来怎么样了。”

“说来也是晦气得很，族长给婷姑奶奶又找了一户人，这桩婚事算得上美满，婷姑奶奶嫁过去半年又有了，回来省亲遇到莲姑奶奶，当晚莲姑奶奶就在屋里上吊了，等人发现的时候浑身板硬，把婷姑奶奶也吓得见血，气得族长险些把三房给赶出家门。”

“怎么莲姑奶奶命这么苦?”

“谁知道。”

“那和殷戎墒同辈的有几个姑娘?”

“大房的戎蓝姑娘，二房的戎艳姑娘，三房戎珍姑娘，三个。”

“戎珍姑娘嫁人没有。”三房，在殷家不是个不好数。

蚕姑长叹一声，南小朵就明白了，有前车之鉴就不要抱希望了，她说:“嫁了好几年了，生了一个孩子，前几天刚被男人打回家来。”

“平日里斯斯文文的，听说在省城教书，一喝醉酒就打媳妇，今年已经打两回了，以前戎珍姑娘挺着六个月的肚子也打，生生把成型的男孩儿给打没了，阴功啊。”

这么惨？！

三房不会背地里做了什么缺德事吧，大家都拜一个祖坟，没理由大房生得眉清目秀，三房就歪瓜裂枣，而且一代坏代代坏，女婿一个比一个极品。

南小朵有听八卦的瘾，没有深入探讨的意，既然大房护短，殷戎墒那边不知道运气够不够好，能遇到点好人，反正在南小朵心里五房的殷从征和三房半斤八两。

地里两株坏苗，歪脖子树，一锅粥里的老鼠屎，不对，她不能这样说，殷从征是老鼠屎，殷戎墒也躲不掉，也不是啊，殷戎墒又不是真的，那殷从征还是老鼠屎，老坑种老鼠屎。

祸害遗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