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言|情|小|说


钱老爷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鹤环和钱夫人的声音，但他没有进去，确切地说他是没敢进去。他站在门口想了想打算转身溜了，谁知留下来守夜的伙计在他背后喊了一声：“老爷！”


账房的门开了，紫蝉从里面探出了头，然后回头对钱夫人道：“是老爷！”


钱夫人冷冷地瞥了鹤环一眼，走出了账房。钱老爷嘿嘿笑道：“淑香啊，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看老爷忙得连晚饭都没回家用，所以前来看看。既然老爷有事要忙，那我先走了！”钱夫人冷淡地说完，唤上紫蝉气冲冲地离开了。


钱老爷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走进账房关上门，笑嘻嘻地对鹤环道：“难为你了！”


鹤环倒了一杯热茶递到钱老爷手里，语气温柔地说：“老爷何出此言？大姐的脾气我是了解的，她只是气不过我来这儿管账而已。老爷，不然把这些账目还是交给必濡他们三兄弟管吧！”


钱老爷皱起眉头，连连摇头。他一脸凝重，圆圆的脸颊拉得很长了，活像一副生气的弥勒佛像。鹤环问：“您还不放心交给他们打理么？”


“他们三个的脾性我太了解了，如今还不是时候，尚需要锻炼一番。我已经有了打算，你继续帮我打理账目，不必理会淑香说什么。”


“老爷有什么打算？”


“这事以后再说吧，看完账目你早些回去，夜里寒凉，记得叫人给你多添些炭火。”


“老爷又要出门？”


钱老爷点点头说：“我回来拿些东西，立马又要出去。”


鹤环微笑地把钱老爷送出了账房门，叮咛道：“老爷早些回去吧，省得大姐担心。”


这晚鹤环在账房看帐到深夜，直到三更天才回到钱府。跟她一样没睡下的还有钱夫人。她一直在等钱老爷回来，可钱老爷连人影都没有，她越想越气，吩咐紫蝉拿了一壶竹叶青来，一个人慢慢酌饮。三更时，紫蝉来禀报她，鹤环回来了。她立刻问道：“是鹤环一个人么？老爷呢？”


“老爷没回来，只有鹤环和柯儿。”


钱夫人一口饮完杯中的酒，重重地将酒杯搁在桌上。只见她满脸绯红，两眼泛光，起身起已有些许的醉意。紫蝉忙来搀扶她，并劝道：“夫人您还是早些歇息吧！老爷只怕有什么事给绊住了……”“他能有什么事给绊住了？”钱夫人一把甩开了紫蝉的手，歪歪斜斜地走了几步，扑倒在窗台上，手一伸便将窗户推开了。一股寒风趁虚而入，吹得钱夫人全身打颤。紫蝉忙上来关窗户，说道：“您这又是何必呢？小心着凉！”


“还记得么？那一晚……那一晚他也这样夜不归宿！”钱夫人望着窗户那弯冷月，心仿佛凉到了谷底。这萧杀的月光，这令人战栗的寒风，这扰人不安的夜晚都让钱夫人不得不想起那一晚。


紫蝉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您想多了吧？”


钱夫人很肯定地摇着头道：“绝对不会！我的感觉不会错的！今晚像极了那晚！当时我也是这样傻傻地等，一直等到天明，等回来的只是一个再坏不过的消息！”


紫蝉当然记得，那晚也是个多风的寒夜。老爷很晚也没回来，夫人因为担心他，一直等到了天明，谁知道等回来的竟是老爷和二夫人一道回府。据说那晚老爷和二夫人孤男孤女共处一室，然后二夫人就顺理成章地嫁进了钱家。为此，夫人伤心了很久。


“您别多想了，”紫蝉搀扶着钱夫人道，“哪会那么巧呢？老爷准是被什么事给耽误了。最近金鼎楼的事比较多，老爷忙不开身啊！”


“不……”钱夫人心绪难平地念叨着这个字，慢慢地上了床躺下。紫蝉放好帐子出了房门，她回自己房时特意往老爷的书房那边瞧了一眼，可惜老爷根本没有回来，她心里嘀咕道：该不会真的又发生那样的事了吧？


这晚紫蝉没怎么睡好，她担心钱夫人，早早地起了床去厨房熬红枣姜茶。她正熬着时，柯儿拿着一个小巧的香木盒子走了进来，问厨房的阿茶滚水好没。阿茶道：“还要等一会儿，刚才大姑奶奶的婢女把烧好的滚水都提走了。”


柯儿斜眼瞟了紫蝉一眼，对阿茶叹起气来。阿茶问：“柯儿姐姐，你有什么烦心事么？”


柯儿把手里的盒子放在了案板上，斜靠着说：“我能有什么心烦的事啊？我是替二夫人烦呢！她最近经常看帐到很晚，歇息得不够，精力用过了头，我真担心她身子会受不了。”


“你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


“一品东海珍珠末，给二夫人定神的。我看她昨夜里心绪不宁，想必是太忧心了！”


紫蝉听着这话，嘴角浮出一丝冷笑，接过话道：“二夫人的确太操劳了！她又要管家里的大小事，又要管外面铺子的帐，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免会觉得累。所以啊，柯儿你该劝劝二夫人，好好养养别太操心了，否则会累坏身子的！”


柯儿凑过来笑道：“我怎么没劝呢？可二夫人说她天生就是个劳碌命呀！为了咱们钱府，她累些也甘愿，可是啊……”


“可是什么？”


柯儿往紫蝉身边凑近了一步道：“昨夜里二夫人唉声叹气地跟我说，她不但是个劳碌命，还是个薄情的命，注定守不住丈夫，要跟别人分享！”


“呵！”紫蝉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道，“难不成二夫人想独自占有老爷？”


“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柯儿说到这儿时神情有些怪异，欲言又止。紫蝉道：“你有什么话就痛痛快快地说吧，干嘛这么吞吞吐吐的？”


“哎，反正你们迟早会知道的，告诉你吧，附耳过来！”柯儿在紫蝉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紫蝉的脸顿时变得比那茄子还要紫，匆匆打断柯儿的话，表情严肃地说道：“这话岂能乱说！你凭什么这么说！”


柯儿道：“我的亲姐姐哟！就算借我十个胆儿我也不敢在这府里传这样的闲话啊！因为你是大夫人跟前的人，我想早晚是瞒不住的，这才跟你说了，你急什么呀！”


“还不急？出了这样的事，我不信二夫人倒能坐得安稳！”


柯儿哼哼了两声道：“二夫人能做什么？不过是干眼看着罢了！她自己都是个妾，难道还能阻止老爷再纳妾么？等着吧，咱们府里该有个三夫人了！”


紫蝉把红枣姜汤丢给了阿茶，匆匆地赶到了钱夫人房里。钱夫人刚起床，扶着她那一头松散的发髻叫着头疼。她见紫蝉来了，便吩咐道：“去柜子里把那块温凉玉拿来，替我摁摁头。”


“我的夫人先别头疼了！”


“怎么了？”


紫蝉把柯儿的话告诉了钱夫人，她立刻愣住了，继而反应了过来，嗖地一声站了起来问紫蝉：“老爷回来了么？”


“没有！”


“柯儿真是那么说的？”


“是的，说得有板有眼！奴婢觉得她不像在说谎，而且她也没必要说这样的谎话来挑拨您和老爷之间的关系。我看这事八成是真的！二夫人拿老爷没法，故意叫柯儿把信儿传给我，再传给您，让您来出面阻止！”


“我就知道！”

钱夫人握紧了拳头，狠狠地捶在梳妆台面上。

她恨不得立刻把钱老爷叫到跟前问个清楚，可偏偏人又不在。

她一急头更疼了，紫蝉忙找出那块温凉玉轻轻地在她头上来回按摩，并说道：“您先别急呀！

您一急就自乱阵脚了，您要是气冲冲地找老爷兴师问罪，老爷一定不乐意，还把不乐意都怪罪到您头上，二夫人就躲在旁边看笑话了。

我们得忍着，暗暗地打听老爷外面到底养了个什么样的人。

若是好打发便打发了去，若是个死缠难打的货儿，又另外想办法对付！”




“好紫蝉！你简直就像我的贴心小棉袄！”钱夫人紧紧握着紫蝉的手激动道，“熙鸢也不及你一半！你提醒了我，我此刻不能去找老爷闹，要背地里查探才行！”


“您放心，这事交给奴婢是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