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没等必池反应过来，小夕早已掩面痛哭而去，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必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挪了挪脚步没敢追上去。片刻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冲到雪衣跟前，没好气地问道：“你早知道小夕在我背后了，是不是？”


雪衣从容且淡定地微微点头，必池顿时火冒三丈，恨不得一把就掐死雪衣，可手伸出来了却不敢往雪衣脖子上去。雪衣用挑衅地目光说道：“你又忘记疼了？要不要我再送你右脸一个红艳艳的寿包？”


“别逼我，轩辕雪衣！”必池恨得咬牙切齿。


“我没逼你啊，话都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雪衣眨了眨眼睛，脸上呈现出天真又无辜的表情，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提醒你呢？”


“你……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那样会伤害到小夕的！”


“我觉得说真话没什么不好啊。难道撒谎骗她才是对的么？”


“天哪！”必池抱着头仰天咆哮道，“我到底遇到了个什么人啊？直接来道雷劈死我吧！”


“别麻烦雷公了，你要是想死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程。不过在那之前你应该去向小夕道歉。”


“不用你废话！轩辕马尾巴！”必池狠狠地盯了雪衣一眼，转身追小夕去了。


小夕一路哭泣奔跑，遇到的人都不知道她究竟怎么了，她一口气跑到了钱夫人的小院里，迎面撞进了紫蝉的怀里。紫蝉见她如此悲伤，忙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她抽泣道：“少爷……少爷他……他不想娶我！”说罢又放声大哭起来。


“谁跟你说的？”


“是我……我亲耳听少爷说的！”


“他真这样说？”


“是呀！”


紫蝉忙安慰道：“你别难过了，大概是少爷一时接受不过来罢了。你想想，你们俩从小就在一块儿，大家像兄弟姐妹似的，忽然之间你们要成夫妻了，少爷他多少有点不适应，你给他一点时间吧。”


小夕伤心地摸着眼泪说：“可少爷说，说他想娶的是安妙竹，不是我！”


“安妙竹？哼！夫人头一个不同意！你放心吧，这事错不了！儿女亲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夫人做的主少爷不敢怎么样的。”


“紫蝉姐姐你可千万要帮我呀！”


“我不帮你还帮谁呢？这门亲事还是我向夫人提的呢！你放心吧，有我在呢！”


小夕这才稍微收住了哭声，紫蝉又劝解了一番，送小夕回了房间。她出来时，发现墙角那儿有个人影闪过，她一眼就认出是必池了。


“少爷，躲着做什么呢？紫蝉我是鬼么？”


必池不好意思地从墙边走了出来，笑问：“小夕，她还好吧？”


“托您的鸿福，她暂且很好。”


“别这么说，我也不想那样。”


“少爷，奴婢有句大胆的话要对您说，您听了可别介意。”


“你说你说。”


“小夕自小就喜欢你，这事我最清楚不过了。虽说她是您家的奴婢，可她那份情那份心是别人比不了的，您怎么能如此拒绝她的心意呢？这满府的人都知道她要给您做妾了，您不要她，这不是推她去死么？再说句不敬的话，您那三尺炕头竟容一下她躺个角落？少爷，您未免太狠心了些！”


必池被紫蝉这一席话说得无言以对，只好连连点头。紫蝉又道：“听说您看上了安家药铺的安妙竹？”


“这事嘛……”


“您别不好意思，男欢女爱之事是常理。不过奴婢把话敞开了跟您说，夫人可是发了话的，她不答应您娶安妙竹！”


必池不解地问：“为什么呀？”


“您先别理会这当中的原因，奴婢只问您一句，您想不想娶安妙竹？”


必池微微红脸道：“自然是想了。”


“若是想的话，那就得跟夫人较量一番了。可少爷您拿什么跟夫人较量呢？”


“我就跟娘说，我真的很喜欢安妙竹！”


“这话不管用的，夫人的脾气您还不知道么？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有得必有失，奴婢这话您再仔细斟酌斟酌吧！”紫蝉说完欠了欠身离开了。


必池忽然明白了紫蝉的意思，这分明就是让他用娶小夕的条件来换取娶妙竹过门嘛！他摇了摇头，不可以这样，不仅对小夕不公平，对妙竹也是种伤害。他曾说过，此生只娶一人，那就是安妙竹！


不过必池也清楚，母亲的脾气很倔，一旦她决定了什么事就很难改变了。必池觉得是时候去探探安妙竹的心意了。


钱老爷娶妾的前一日，必池找了借口离开了钱府，来到了安家药铺外。这个时候，安妙竹没在柜台那儿，只有她父亲安大夫在抓药。必池心想丑女婿终须见岳丈的，便整理了衣冠壮着胆子走进了药铺。


“安大夫一向可好？”必池殷情地笑道。那笑容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夸张了。


安大夫抬头一看，忙笑道：“是六少爷啊！安好安好，不知您要抓药还是要看病啊？”


必池迅速地在药铺里扫了一眼，没见到安妙竹，他正感失望时，药柜旁的布帘子被打了起来，安妙竹探头出来了。她穿着一身白底青花的长裙，外面罩着水绿的短襦，头上插着一支翠色的元宝簪子，略施粉黛，格外清新脱俗。必池几乎看傻了眼，直到安妙竹向他问好时，他才猛然回过神来，胡乱地应了几句。


“妙竹啊，爹去给周老爷看诊去了，你好好看着药铺吧！”安大夫提着个药箱就走了，这正和必池的心意，他高兴得有点过头了，笑容像洪水一样在脸上泛滥开来，谁见了都看得出他是春心动了。


安妙竹早就知道必池的心意，瞧着他这副光景，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一边摆弄小盘称一边低头问道：“六少爷，您乐什么呢？”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必池靠近了柜台一步，拿起柜台上的一片鹿茸，装作查看的样子。他的脸微微发红，语调异常低沉动人，挑拨得安妙竹心跳不已。


“您有什么话……有话就说吧……”安妙竹垂头拨着秤杆上的秤砣，强掩着内心的不平静，生怕把什么一下子给泄漏了出来。


必池放下鹿茸片，翻起眼皮偷看了安妙竹一眼，动情地低语道：“我娘要给我娶亲了，选了个我不中意的人。你该知道我中意谁吧？”


这一问让安妙竹羞红了脸，她侧过身去，装作探看身边的药柜，双唇紧紧抿作一块儿，可笑容却从嘴角偷偷溜了出来，甜甜的，像春日的甜瓜。必池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早已明白了七八分，不由地一阵狂喜，身子又往柜台前靠了靠，低语呢喃地问：“你是知道的，对吧？”


“我哪里知道，你别靠得太近了，小心给人看见了。”安妙竹含羞带臊地说道。


“看着才好呢！那你就说不清道不明了，就该嫁我了！”


“你这人……”安妙竹跺跺脚，羞得耳朵根子都红了，她把必池飞快地瞟了一眼，扔下一样东西就钻进了布帘子后面。必池往柜台上一瞧，原来是个绣得很精美的钱袋。袋身上绣着两朵相依相偎的月季花，花朵上飞着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角落处绣着一个小巧的钱字，还不时地透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必池欢喜不已，握在手里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怀里，心满意足地走了。等他走远后，安妙竹才从布帘后走了出来，她往门外远远的看了一眼，显得十分地不舍。


“这必池……真是个有趣的人！”安妙竹喃喃自语道，“倘或嫁给他，此生也满足了！”